“……”

“克劳……狄？”他听到了如神一般的语言，来自那双诡异眼眸的主人。那人唇瓣翕动，缓慢得近乎凝滞，又似疑惑不解：“我的……血脉？”

——于是一切幻象终结在叹息中。

克劳狄又一次看到原主记忆中那场长燃不熄的大火，又一次对上银发天使淡漠的眸。天使之王站在记忆彼端俯视他，眸光沉沉，不发一言。命运的启示隐匿其间，他只来得及解读万一。

那个启示词是……

“我父”。

……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克劳狄惊醒。

他几乎感到窒息，睁眼的一瞬间就本能地发力想要坐起。然而虚假梦境潮水般退却，却仍有幻觉残余在心灵的滩涂上。他一时没能恢复力气，坐起的动作因为四肢虚软宣告失败。

他从床上摔了下去。

身体克制不住地战栗，脑袋刺痛得厉害……外间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克劳狄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梦境回归现实了。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外面的人砸开。

重重叠叠的黑影乌泱泱涌入，像捡到食物的蚂蚁似的，围着他站成一个圈。他听到一阵忽远忽近的嘈杂响动，有人声也有碰撞声。每道声音都模糊不清，吵得他头痛欲裂。最后不知道谁扒住了他的肩膀，他才勉强脱离梦魇影响，定睛看清离自己最近的面孔。是黄金梦想号的大副。

大副布鲁按着他的肩膀，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慌：“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你要失控了！”声音很宏亮，衣着很不体面。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感官被强烈的摇晃拉回现实，那种非凡者失控前兆一般的虚幻痛觉抽离。克劳狄喘了口气。他意识到布鲁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是温热的，而自己身下的地板是冰冷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这里是黄金梦想号，不是那片虚假的星空。

“……”

克劳狄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出声回应。他下意识抓住胸口的衣服。笼罩精神的阴影消退，周围人群的面孔才一一变得清晰。他慢慢辨认出闯进房间的十几号人分别是谁：达尼兹、约德森，其他衣着不整的水手们……还有船长艾德雯娜。

黄金梦想号上十几位在五海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此时竟然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目露担忧地看着他。完全不像传闻中的凶恶。

不知道怎么说，他的心情有些异样。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穿得很单薄，只虚虚披了件长款外套站在人群前方，似乎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察觉克劳狄的视线，她开口解释：“我在船长室就察觉到你这边有异常的灵性波动，所以带他们来看看。通常情况下，只有非凡者失控才会引发这样的现象。你还好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两句。作为船上唯一的女性，艾德雯娜比男海盗们要细心。黄金梦想号的船员们习惯了五海人士的粗犷作风，并不觉得这样闯进他人睡觉的房间有什么问题，可这确实是不礼貌的。即使这间房间是他们提供给克劳狄的，也依然不礼貌。克劳狄显然不是在沿海长大的孩子，性格、饮食习惯都与沿海人迥异。他大概率不会习惯海盗们大咧咧的作风。

艾德雯娜拉开大副布鲁，在克劳狄面前蹲了下来。为防惊吓到刚刚脱离噩梦的克劳狄，她把语气放得很轻缓：“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刚才遭遇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