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偏开脸躲避浪花，笑了：

“你误解我了。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以心平气和的、并非彼此敌视的姿态。平静点好吗？你没办法从欲望层面影响我，复活的代价使我丢失了很多东西，现在我作为人的欲望相当匮乏。”

告死号一顿，激烈的海浪稍有缓和。

怪物的灵感使克劳狄领会到它的意思——你凭什么跟我“谈谈”？你除了运气不错还有什么？

海风裹挟来古怪的啸声，似乎是它的啸声。

克劳狄被停顿后又忽然晃荡起来的船只甩了个趔趄，但并没有摔倒。如他所料，高序列的封印物并没有将0-47的位格错认成他的位格。

好在这并不会影响结果本身。

他毫不慌张地单手抓紧栏杆，腾出另一只手按向心口。他知道告死号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0-47：“那么你的意见呢？你怎么想？”

——0-47会站在他这边的。

不出所料，空气在一秒后凝滞。0-47用现实影响表达了它的意见：海盗船晃荡的船身被强制安静，有莫名的物体浮出水面卡住船只。

海风中的啸声像动物被掐住脖子一样止息。

克劳狄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告死号不再挣扎，像是终于认命：好吧，你想“谈”什么？

克劳狄微笑起来：“我需要你帮我们一些小忙。帮我……和它。我答应那位塔罗会成员要保这群普通人活着回到鲁恩王国，可是我们的情况不适合再跟塔罗会的人碰面。它不想回到官方教会手里，我也不想再让它被官方教会封印，这会导致我失去生命。所以，我们等不到他们的救援抵达了。我们必须提前离开。”

——很简单的事，忘了那个承诺。

“说得对，但我现在不太想那样做。”

——所以你想让我送你们回鲁恩王国？

“严谨点儿，不只是我和0-47，还有岛上那群普通人。那艘客船和贝里特一起沉海了，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载具。但放心，我并不打算让你在鲁恩海境靠岸。顶着原克劳狄·奥兰多红手套的身份，乘坐知名海盗船告死号大摇大摆地回到普利兹港，我还没那么愚蠢。我打算找一条跨国船舶公司的固定航线，把他们放到航线中途，他们可以求救登船，但也不会暴露我们的荒岛上。只要保证他们坐上返回鲁恩的客船就好。”

——绝不可能！让我搭载你们还勉强，搭载那群人绝不可能！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

“我当然是把你当成一艘船了。”

脚下的甲板又有要摇晃的趋势。克劳狄连忙抓紧栏杆：“或者我让它想办法限制你，一直限制到塔罗会的救援到来。到时候你、我，它，我们三个都逃不出去，一起被他们带走做伴。”

海盗船欲晃又止——

海面陷入狰狞的静默。

静默过后，告死号还是屈服了。它十分屈辱地答应克劳狄：好吧，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活着下船。航行以外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虽然屈辱，但不友善。虽然不友善，但也已经是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克劳狄知道再要求下去就有点过分了，这东西毕竟是个高序列的非凡物品。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会想办法帮他们尽量隔绝污染，看在贝里特和加德纳的份上。原主留下的非凡知识里好像有一些相关的祈求仪式，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不管用也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管航行就好。”

诚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不信任塔罗会，即使眼看着加德纳贝里特死在面前，也不打算按照他们的想法改变计划，却还是要践行承诺做这种无聊的盘算。但他就是想，没理由地。

谈判或者说单方面的绑架胁迫达成，克劳狄退回船尾。告死号不再做多余的挣扎，海面逐渐平静下来。为防海盗船出尔反尔偷偷逃走，克劳狄拔走它好几块零件，才在它愤怒指责般的啸声中跳下甲板，往岛屿深处的人群聚集地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亮堂，迷雾海水波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