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

视线中，欲望使徒吐字的口型被放慢了无数倍，而他连再往前踏一步都难以做到。他甚至无法分辨这样的束手无策是因为对方再次发动了“迟缓”的非凡能力攻击，还是他在危机关头触发了人类身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清晰可闻，时间也仿佛被神明强行拨缓。死亡正在向他逼近，随着心跳声加速，和月光一起。

克劳狄本能地侧开眼，回避匕首尖端刺目的寒光。

——然而预想当中的血腥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叮”的一声。像是两块金属片凌空相撞。欲望使徒的攻势被挡开，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落到他前方，隔绝了欲望使徒倾泻而来的所有寒意，连同附加的非凡能力攻击。

是那个序列九的罪犯。

克劳狄愣了一下。

“罪犯”挡在克劳狄和欲望使徒之间，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刚刚撞开欲望使徒匕首的金属片状物落地，是一张塔罗牌。

“罪犯”笑了，动作优雅地脱下帽子。他的外貌也随着这个脱帽动作缓慢变化，重塑成克劳狄第一天见过的某张小丑彩绘面。贝里特那具密偶的模样。

“罪犯”——不对，密偶说：“愚者在上，恃强凌弱可不是什么美德。如果您真的这么需要切磋，换个对象如何？”

欲望使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调转攻击方向，亮出恶魔化后较正常人类强悍数倍的四肢，狠狠往密偶身上撞。密偶侧过身闪躲，顺手将克劳狄拽开，于是舱门“砰”一声报废，夜间的冷风“哗”地灌入室内。

晚上九点多，迷雾海已经降温了。克劳狄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再抬眼，贝里特的密偶已经将欲望使徒扑出室外。狭小的船长室不足以让两名序列五非凡者尽情发挥，两人便在船长室外围的露天区缠斗起来。

克劳狄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跟出去看看情况。但左脚刚刚迈出舱门，理智就将他拉回。以他那微薄得可怜的战斗力，他出去与否对局势并没有什么影响。

贝里特应该也并不希望他这时候出去。

心念电转，克劳狄飞速做出决断，回神看向船舱内一片狼藉的情形。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回来是做什么的。

那份“梦魇”的非凡特性。

……

希里斯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松了松扣在枪支扳机位置的指头。在瞄准镜这头，他能清晰地看到船长室门口的情形。果然，刚刚进门的“罪犯”不是他们认识的罪犯，而是塔罗会的秘偶大师用密偶假扮的。

改变外貌的能力。占卜家途径序列六，无面人的能力。

希里斯眸光微暗，一种微妙的负面情绪从他心底一闪而过，又很快平复。他告诉自己，只要能从这艘船上活着出去，自己很快就能晋升序列六，再也不用畏惧其他人。

一切都是值得的。

咸腥的海风拂面而过，希里斯背过身去为枪支换填子弹。船身阴影落在他额间，与绯红月光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张苍白瘦弱的面孔情绪莫辨。没人知道他在换填子弹的这几秒里想了些什么，但等他重新举枪，此前动摇过一瞬间的执念又重新坚定。

那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已经对准了它该对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