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屠杀望浮乡？”

巨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胡乱地用法术攻击她，莫敏一边躲闪，一边看着他将这片荒漠打得遍布巨坑，不久之后，这里恐怕又会成为一道凡域奇观。

“方萧，你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大发慈悲多给你一些时间。”莫敏再次落地，冷冷说道。

太多的施法令方萧维持不住巨大的体态，他垂下腰杆，身后好像叠了无数皮影戏里的剪影一般，剪影一层一层地变小，他的身体也一层一层地变回了正常人的体型。

他最终落在一处凸起的地势上，竖着双指，眼睛死死盯着莫敏，与她两相对峙。

“你为何会知道望浮乡的事情？”

“不止望浮乡，包括小洞天，包括你的父母，也包括你杀了的所有人，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而且，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方萧浑身一震，“还有谁知晓？”

“怎么？你怕事情败露？”莫敏幽幽道，“你还真是个看重脸面的人，可既然看重脸面，当初又为何要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方萧沉默不言。

“方萧，你屠杀了自己的故乡，杀了自己的好友与双亲，将这一切罪责赖到曹城主身上，让我们怜悯你、同情你——”莫敏冷声道，“可你并未反省，为了提升修为，你还费尽心思地派人来望浮岛寻找小洞天。”

方萧仍旧沉默，但眼皮慢慢地抽搐起来。

莫敏再次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以为我想杀了他们？”方萧神色木然，“我谁也不在乎，除了我的家人，除了望浮乡，所以我才会将我的过往封存在小洞天之中，就像人们将蝉蜕夹在书页之中，留下个念想，这也有错么？”

莫敏冷冷一笑，方萧继续道：“我没错，是你毁了我的念想，是你逼我杀了他们。”

“我何时让你杀了他们了？”

“若不是你威胁我，若不是你说找不回小洞天就让我滚出云华宗，我会痛下杀手？”方萧声音颤抖，“我本打算把小洞天还回去的，可小洞天里的一切，我不能让人发现，更不能让你知晓，我那时多么害怕你，多么尊敬你——所以，我只好杀了他们。”

“你……”

“都是你的错，莫敏……你害死了他们，你害死了我的爹娘……”

方萧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但他眼瞳之中缠绕着的一根根血丝，以及那样疯癫的表情，让莫敏知道，他并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是巨大的负罪与邪念已经冲垮了他的心，怪罪于她只是方萧让自己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的一种方式。

“荒唐至极。”莫敏嘲弄一笑，“你知道，当初有多少人劝我不要重用你吗？”

方萧一定。

“他们说你擅于忌恨，说你报复心强，难堪大任——”莫敏目光幽然，“可我仍然用你，仍然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因为当年净魔之战，你为我挡下了失娑魔的那一刀，你因为我受了重伤，耽误了修炼，所以我觉得那是我欠你的，我觉得无论如何，你至少曾真心待我。“

方萧听此，愣了愣，唇角漫上癫狂的笑意：“什么叫真心呢？莫敏，你还是太傻了，我们处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凡人为刍狗，朝不保夕，饥不果腹，而修士坐在高楼之中，歌舞升平，酒肉臭不可闻，你觉得，这样的世界里，会有真心么？”

莫敏抿了抿唇。

“自然不会了。”方萧自问自答，“我只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才为你挡刀，永胥之上，弱肉强食，一旦松懈，便只能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说罢，双眸蓦然抬起，莫敏感受上方一凉，一柄携带青色光亮的锋利宝剑便袭向她的头颅。

这是……一心剑？

他说了这么说，与她缠斗这么久，只是为了积攒一心剑的灵气，好让一发积攒了他所有灵气的杀招能够用出？

“你不觉得讽刺么？”莫敏低下头，却没理会头顶的剑，“你用尽所有气力，最后，却是用我教你的剑法来杀我——”

一心剑落地，激起团团参天的尘云。

从尘云之中，缓缓走出一个手持银镋的少女，那柄被方萧用来偷偷积攒灵气的宝剑，早已被银镋震飞，碎成了两截。

“这是什么灵器？”方萧愕然地望着那缠绕着银凤的镋。

“它叫悲欢，你没听说过么？”莫敏淡淡道，“那今日，我便让你听听。”

莫敏一扫银镋，携带磅礴灵气的尖刺在空中化出一道银色的光弧，方萧立刻被震飞三丈远。

莫敏微微弹起身子，跳到了方萧的面前，她抬起银镋，正要出手，方萧忽然脸色苍白地道：“等等，你，你还没问完，还有一个问题。”

“对哦，我只问了两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

莫敏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可惜，我现在懒得问了。”

莫敏抬起银镋正要往下一叉，忽然间，她感到身后飞来了什么东西，令她肩膀流出了温热的血液。

尽管得到了妙意的修为，但金身仍然还是阿慧的金身，仍然不可与牢不可破的尊修金身相提并论。

莫敏往肩上摸了摸，摸到了满手的猩红血液。

方萧猛地将她往后一踢，而后从地上跃起，重新凝结出了一把灵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