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他在图书室门外和工作人员闲聊了几句,请求福利院平时对这两个孩子多关照一点。工作人员满口应下。
一转头,潘子涵怯生生地到了门边,扯了扯宁瑄的衣服。
小女孩刚刚画完的那一页涂鸦递到宁瑄手边。
“给我的?”宁瑄接过那页画纸,蹲下来。
潘子涵点点头,也没说话,咚咚咚又往回跑,她哥哥在书架旁遥遥地望着宁瑄。
宁瑄忽然感到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一个九岁的孩子强装镇定的眼睛,实在太容易被看穿,但潘子睿的表现却有点奇怪,他掺杂在镇定里压不住的那点慌乱才像是装出来的。
潘子涵的那张涂鸦里,稚拙的笔触画着一颗红艳艳的大蘑菇,和刚刚宁瑄扫到的那本绘本上的图案有九分像。
宁瑄没能从画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它只是一个孩子临摹的涂鸦,被随手送出,似乎没什么特殊含义。
离开福利院,宁瑄收到了韩宇轩的回复,对方说已经和明珩约好了明天下午会面,附上的地址在东城区。
宁瑄回复完,又把那张涂鸦正反两面都仔细查看过,举起来对着光,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对潘子睿的眼神解读太过,叹了口气,将画纸放进包里。
因为工作性质,宁瑄他们公司对员工出外勤这块管理并不算非常严格,他们只认业绩,但每天连公司都不去一趟,宁瑄还是觉得不太好。
调查组的特聘编制毕竟只是临时的,等调查结束,宁瑄还是得回归自己的销售身份,饭碗不能丢,所以宁瑄还是需要回去刷一下脸,维持一下自己积极工作的形象。
宁瑄回公司打了个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准备开溜,然而一出门却差点撞进别人怀里。
是张陵。
原本因为差点被撞而有些生气的张陵,见到宁瑄,眼睛几乎立刻亮了一下:“哥!”
宁瑄礼貌地退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张陵却没有让开,原地愣了愣,他的目光落在宁瑄的脖子上,片刻后,有些愤怒地问:“这是什么?你的伴侣给你戴的?他凭什么?!”
宁瑄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张陵突然生气了。他摸了摸脖子,触到那个颈环,才意识到张陵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颈环的抑制作用不大,保护功能其实也一般,但它在联盟有着通用的共识——戴上颈环的Omega拒绝其他人的靠近,除了那个能让他亲手解开颈环的人。尽管现如今也有着佩戴颈环的潮流,但稍微了解宁瑄一点的都知道,他并不爱追潮流。从来不戴的人突然反常戴上了颈环,任哪个熟人看了也不会觉得他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那就只能是他的伴侣为了展现自己的占有欲而要求的。
“不是,这个是我自己要戴的。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宁瑄有点尴尬地解释。
张陵神色复杂地看了宁瑄一眼,欲言又止地沉默片刻,上前一步,问宁瑄:“哥,所以你结婚这段时间,幸福吗?”
“……”宁瑄没想到张陵要问的是这个,一想到张陵之前对他隐约的好感,他立刻切入状态,笑了笑,“怎么这样问,我当然很幸福。”
张陵低下头,给宁瑄让开了路。
等到宁瑄离开,他才低声道:“骗人,宁瑄。”
他回头望向宁瑄的背影,“你瘦了好多。”
而快步离开公司的宁瑄却没有心思去想张陵的少男心事,他半捂着脖子上的颈环,脑子里却在想苏谌。
戴上这个颈环前,苏谌和他说,他得到的非法抑制剂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那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尽管当时宁瑄脑袋还有点晕乎,听到那句话还是像被惊雷震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当实验品?”
“可能,是。”
“为什么?”
“也许你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反应,他们觉得在你这里能得到什么突破。也许他们只是在‘培养’你,就像培养一只最合适的小白鼠。”
宁瑄坐上自己的车,搓了搓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回暖了些许。
在沈同明那看到的资料里,“AG-9”和“具备二次实验条件”的字样,背后的真相细思极恐。
他从车上摸出一个快空了的烟盒,捏着最后一支烟,点着。
搬到苏谌那之后,出于礼貌和尊重,宁瑄就没再时不时往衣服口袋里揣烟了。修好的小破车上这支烟,是他手边的最后一支。但漏网之烟也并没有入宁瑄的口,他只是看着它燃烧,袅袅的烟雾飘散开去。
沉默片刻,他把它熄灭。
苏谌不抽烟,而且作为一名医生,他多少有点洁癖在,大概容忍不了烟味。
宁瑄想到这,打开车窗,散了散味道。
冷空气争相挤进来,与车内原本温暖的空气完成交换。
与此同时,他在终端上操作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瑞贝卡,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