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在心口横冲直撞,宋云辞走到窗边,站在窗下吹风,迫使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宋云辞轻声道:“林叔,准备马车,咱们要回都城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剑对宋云辞的计划都知道,也知道她是不打算再回去的。
宋云辞叹口气:“陛下惊惧癫狂,周边邻国若得知这个消息,势必虎视眈眈,百官尚且惶恐何况边关将士,风雨飘摇,国将不国。”
林剑也惊住了,怎么好好的就癫狂了。
理智比她的感性先占据上风,果断分析出‘惊惧癫狂’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和所面临的动乱。
随之席卷而来的才是蚂蚁般啃噬心脏的钝痛。
秦寅是她穿书后活着的目标,律例法典、赋税制度、舆图修订、实际朝务,每朝前走一步,都是想要将秦寅引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所作的准备。
让他摆脱原书桎梏,成为明君,保住宋家甚至是承乾国。
如今那个千里之外病危的人,是她跋山涉水,绞尽脑汁,满腹算计着要离开的地方。
好不容易想要的隐退日子就在眼前,
那个唯独对她赤诚热忱的太子殿下,收起利爪,藏住尖牙,毫无保留信任她,肯将半数江山拱手相送,说要让她站在庙堂高处,青史留名,肱股之臣。
心脏绞痛叫她眼前一黑,手撑住门框。
“世子,你没事吧?”林剑紧张地伸手虚扶。
他个粗人实在琢磨不透朝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既然世子说要回去,那就回吧。
回程走官道用了半月,路上走走停停,疾风骤雨,风尘仆仆。
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见着刘全与禁军统领带人接应。
见着掀开窗幔的宋云辞,激动地上前两步:“宋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快随老奴一道入宫吧。”
宋云辞叫林剑与易阳先回城北将军府向父亲母亲报平安,自己上了刘全安排的车驾。
刘全年迈体弱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宋云辞要他同乘。
直言问道:“陛下这半月可有好转?”
提起这个,刘全堆起满脸褶皱,先是叹息一声,才说道:“不太好,周御医说是心病,陛下忧思成疾,有发狂自残的症状,打碎杯盏伤了手,还用匕首划伤手臂,甚至狂怒起来将自己关在屋中砸摔。”
宋云辞脸色骤变:“怎会如此严重。”听着像是抑郁的症状。
可他那样一个不拘小节甚至有些狂傲的人,是何事导致他压抑成这样。
刚才马车入城时,观察街上的百姓和商贩,并未面露异常,城门口也没有加派禁军,看上去秦寅癫狂的的消息被封锁住,没有传出。
来不及回去洗漱换衣,宋云辞直入宫门,看着熟悉的寝殿大门,恍如隔世感慨良多。
于善守在殿门外,见着刘全领着人走近,恭敬行礼,说道:“大监,陛下刚刚又发狂了,不吃东西,将送进去的碗盘都摔了。”
宋云辞站在门口,抬手按了按连日疲惫引来的头疼。
“陛下的病不能声张,封锁消息,控制知情范围,严密封锁寝殿,只准许周御医出入,加派禁军把守,对外统一口径,称陛下只是偶感风寒需静养,照常递送折子,禁止朝中大臣探望,杜绝宫人谣传。”
宋云辞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刘全和禁军统领领命照办。
太阳穴突突跳动,路上提前准备好的紧急应对尚且够用。
没想到秦寅的状况会如此严重。
“宋大人,您自己进去吧。”于善轻声道。
寝殿内被厚重的帷幔遮住光线,地上是破碎的瓷片和饭菜,往里走,床榻边的地上坐着一个颓废的人影,长腿伸出,垂着头。
靠近能发现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不稳定的情绪。
“秦寅,是我。”宋云辞弯腰靠近,想要看一看他此时的状态,有没有伤到哪里。
秦寅听见她的声音,蓦然抬起头,眸光幽亮灼灼,像是带着不可置信:“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一定是我在做梦……”
宋云辞蹲下身,放缓语气,尽量不触动他的情绪:“真的是我,这不是梦。”
身子失衡,被秦寅拽进怀里,坐到他敞开的腿中。
桎梏般的拥抱不留余地,抱着她的人全身轻颤,脸埋进她的颈窝,一颗颗落在皮肤上的滚烫将她的心一并灼烧。
宋云辞抬起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回应他。
轻声细语在他耳边哄劝着,直到脖颈上不再有滚烫的热泪,厚实的身躯不再轻颤。
秦寅只穿着一身月白寝衣,薄薄的绸缎布料,遮挡不住男子身体燥热的温度。
宋云辞被充满侵略的气息包围,察觉到吞下隔着布料不容忽视的感觉,略微惊讶迟疑的功夫,耳朵被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唇贴住。
“泊玉。”低沉压抑的嗓音里充满不安,接连叫了两声。
宋云辞被铁壁般的手臂箍得呼吸不畅,挣扎了一下,充满欲·念的低哼从结实的胸腔传出。
薄唇贴在她的颈侧。
“你别走,泊玉,别不要我了,我只有你。”
颈侧不知是被他口中的哈气沾染还是被他的薄唇濡·湿,一片滑腻。
搂抱在腰间的手也不知何时挪上几许,危险地抵在胸下。
宋云辞心里一惊,伸手压住秦寅手臂,呼吸不自觉地跟着心跳紧张起来。
“陛下,你先放开,我不走……哈!”
舌尖沿着颈侧跳动的脉搏湿漉漉地舔了一下,宋云辞层叠的衣襟下瞬间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震惊地蹙起眉:“陛下这是做什么。”
“我就是一时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秦寅含含糊糊地说:“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的。”
不等宋云辞羞恼,主动松开胳膊让她坐起身。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沉疴难愈?难道,你病好了?”
好个屁,她连悼词都准备好了。
宋云辞听着秦寅的话,回道:“调养了一阵,有好转。”
身上紧密的热度散开,宋云辞松口气,抬手蹭了蹭脖颈:“微臣今日回来还不曾归家,能否明日再来探望陛下。”
“好,我等你。”
宋云辞赶紧行礼告退。
秦寅坐在原地没动,后仰着头枕到床榻边,满面餍足,低低地笑出声。
他从前到底是有多蠢,竟然看不出她是女子。
宋家这盘棋下得真是好,竟然能将所有人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