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家书与加急信呈现在御桌上。
秦寅消瘦了不少,盯着案桌上还未拆开的两封信。
刘全不敢接话,一炷香过去,陛下还不拆开,是近乡情怯,怕看见宋大人写了些不想看见的内容吧。
这宋大人也是忒不知好歹,陛下允诺的首辅之位可是一人之下。
先拆开的是那封家书,寥寥几行字,秦寅看完重新折好放回去。
后拆开的是加急信。
秦寅呼吸一簇,骤然起身,捏着的信纸脱落飘到地上。
刘全赶忙弯腰拾起,匆匆一瞥,见到上面的内容,脸色一白。
“陛下,兴许只是旧病复发,宋大人体弱并非一两日,好生调养几日,兴许就回来述职了……”
东暖阁门窗紧闭,周御医背着药箱匆匆忙忙赶往。
先见到神色焦急的刘全:“陛下如何了?”
“周御医,走快些,陛下刚刚头晕,打翻茶盏,手被烫伤。”
周御医从刘全敞开的一条门缝里挤进去,刘全反手又赶忙将门关严实。
光线这么暗,他要如何看伤。
刚要开口,身侧的刘全轻咳一声:“陛下,周御医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沙哑嗓音:“过来吧。”
衣冠不整的帝王分腿靠着墙坐在地上。
手上一小片烫伤,红肿起来。
周御医瞥见烫伤的手背,清理干净表面残留的茶渍,涂抹一层烫伤药膏,再缠上干净的布巾。
全程不多一言。
秦寅抬起手,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背:“都出去。”
刘全与周御医后退出东暖阁,面对周御医欲言又止想要问些什么的表情,刘全闭紧嘴猛摇头。
第二日罢朝。
第三日,秦寅仍把自己关在东暖阁内。
刘全被各部大臣和谏臣吵得脑袋疼,不得不冒着冷汗推开东暖阁的门。
“陛下,朝中众多大人聚在东暖阁外,请求探望陛下,陛下罢朝,群臣惶恐不安,还请陛下出面安抚。”
秦寅仿佛才注意到刘全,目光转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低沉沙哑地笑了笑:“他们愿意等在外面,与孤何干。”
刘全无奈又头痛:“陛下,还请以江山社稷为重。”
秦寅整日米水未进,嗓音嘶哑:“她离开之前我留不住,这么多年她时常病重,过去哪次说要走?是我心急了,惹怒了她……她才会不愿回来。”
刘全硬着头皮劝说:“兴许,宋大人就是想回乡看看……”
秦寅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刘全于心不忍:“陛下,宋大人家乡在北地,至今也没传回其他的信,说不定这么几日过去,病情好转了呢。”
“北地……”昏暗的光线中,声音轻到听不清。
“上千里路,百里加急,四日可到。”
他忽然站起身,腿脚麻木,扶着案桌边沿踉跄着往外走。
殿外阳光刺眼,秦寅闭目,抬手遮住光线,殿外要求探望的众臣见着面色憔悴无光的帝王全部噤声。
“孤近日时感体乏体虚,故而暂辍一日,并非怠政,是孤之过,待孤好转,既可恢复,一应朝务依旧递送东暖阁。”
众臣全部散去,秦寅转身回到东暖阁,沉沉吩咐下去:“叫锦衣银甲卫指挥使来。”
片刻后,锦衣银甲卫莫少岁佩剑入殿。
“既可点齐二十精骑兵随孤三百里加急去往北地。”
帝王身后,刘全怔愣在原地。
陛下这是要离宫去北地找宋大人?
“不,不,陛下,万万不可——”
秦寅哪里会理会他的阻拦,回寝殿换一套轻装常服。
“不必拦着孤,朝务正常由你送入东暖阁,孤已派人去信给顾明筝,他会梳理后秘密传信给孤,出了这个殿门,谁都不会知晓。”
刘全只能眼睁睁呆立原地,看着帝王离开。
陛下疯了,居然丢下满朝百官和朝务,丢下承乾国,不管不顾地只带二十银甲卫离开。
刘全满脸绝望神色。
于善接连叫了几声都没听见:“刘大监,您怎么了?”
“完了。”刘全抬手掐自己一把,深吸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