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四方桌三三两两坐满人,林剑戴着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大咧咧往宋云辞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喊店家倒茶。
街面上来往人络绎不绝,人声和吆喝声嘈杂。
林剑将草帽摘下,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动作了,加小心。”
宋云辞淡声:“就怕他不敢出手。”
“那边找的人来头不小,西北边过来的,跟了几天,那些人很警惕,手段狠戾,你和那位出门要多带些人。”
店家端上一碗凉茶,林剑一口喝完,在桌上扔两枚铜板,戴上草帽隐没在人群中。
或许秦寅也察觉到什么,太子府上的侍卫加强一倍,还强调一遍不准宋云辞单独出门,即便要出门,也要带长青。
“父王召我入宫侍疾,你独自在太子府我不放心,今晚送你回将军府,起码有宋将军在,能护住你。”秦寅面色沉重,手指敲击在膝上,节奏凌乱烦躁。
宋云辞反而比他更淡定,在太子小住这几日,没多少东西要收拾。
“你就不问问?”
“不问。”
一个小包袱很快收拾好,秦寅见她丝毫不留恋,伸手把宋云辞袖袍扯住,心里憋着火气。
宋云辞叹口气,转身面对着他:“说吧,为何如临大敌?”
秦寅哼道:“父王病重,恐怕难以挺过去,这种时候还未定下诏书,五皇子和七皇子都盯着这个位置,岂能叫我活着。”
“满朝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必定受牵连,斩草除根。”手顺着袖袍一点点滑下去,握上宋云辞的手。
轻轻地,不敢用力,怕被她察觉到。
宋云辞垂眸,她又不是木头人,握住的手稍微动了动,被不由分说地攥紧。
“既未挑明,很多事只能被动,你入宫去榻前侍疾多留心饮食药物,所有都要过手才可。”
“就怕父王更不放心的是我,才叫我去榻前,时时刻刻盯着。”秦寅不以为然。
宋云辞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头疼。
事关江山易主,皇子夺权,成则活,败则死,谁都不会手软,手段只会狠毒到难以想象。
“还有诏书,也要藏好。”那些损毁继位诏书再伪造的事情也不少。
除了有些话不能说,宋云辞将她能想到的都告诉秦寅了。
望着他那一双灼灼黑眸,沉默了一阵,暗想,若不是她需在外做饵,定要找个由头入宫去,亲自守在榻前等承乾帝咽气。
夜色浓重如墨,宋云辞借着檐下挂灯打量来递口信的人,是宫中内侍打扮,垂首躬身,态度恭谨,称陛下急召入宫。
宋云辞没一口答应下来,又问了几句,内侍对答如流,才叫管家备车走一趟。
车轮碾过石板路,入东市夹道,这一带白日喧嚣,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声和马蹄声,掀开窗幔一角,前方巷道变窄,两侧高墙夹立。
忽然,传来马的嘶鸣,车身停住。
宋云辞扶着车厢壁:“外头发生何事?”
听见长青跳下马车的声音,接着是兵器碰撞在一处发出的动静。
宋云辞从窗幔望出去,窄道前后十几个人影涌出,清一色青布短褐,腰系皂带,黑面巾裹脸,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长刀厚背薄刃,是开过刃见过血的。
没有半句呼喝,朝着马车围拢。
“宋学士,你待在车里。”长青将最先扑来的一人挡下,翻转手腕,长剑与长刀碰撞在一起,剑尖掠过对方手腕,逼得对方后撤。
围过来的人很多,他不敢离开马车,护着车厢中的人,他知道宋学士半分武功都不会,若他护不住,宋云辞随时都是刀下鱼肉。
来着都是老手,见车厢被死守护着,分开一同进攻,总有护不住的时候,直扑车窗欲要掀开窗幔。
长青以一敌众,车身被劈开一道豁口,几息之间,已有人靠近车厢。
就在这时,高墙之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一道人影无声落下,灰袍窄袖,戴着草帽,手上一把破旧长刀,刀柄上缠着的布巾已经磨损得破破烂烂。
林剑出手没有招式可言,长刀横扫出去,化开一人肋下,再蹬出一脚,那人像块破布飞出去。
窄巷两端不知何时被侍卫包围,火把照亮小巷,弓弩对准十几个蒙面草寇。
领头人猛地扑向车厢,冒死也要先杀掉车里人。
林剑一步踏出,长刀寒光闪过,领头者头身分家,双膝跪在地上。
“人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下手重了些。”林剑收回长刀,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余下的草莽们皆被侍卫绑了,待天一亮就送去大理寺诏狱,保证所有刑具轮不上一遍就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