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刘全一面替承乾帝顺着气,一面暗示宫人去叫来御医,秦寅才得以离开,出门前掏了掏耳朵,身后传出瓷器摔碎的声响。
七皇子正巧走到前殿,只见着秦寅一个离开的背影,又见被宫人匆忙叫来的御医,抄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待御医被宫人送出来,赶紧跟上去。
“周御医留步。”
周会臣一来一回走得有些急,好在圣上安排的当值偏殿不远,比回御医院近,他可以慢慢走。
“七殿下。”躬身回礼。
七皇子拉过他至一旁,左右看看无人经过,低声道:“御医还是为了父王的病来的吧,你和我说句实话,父王的病还能撑多久?别拿你们御医的那套说辞糊弄我!”
这位七殿下和那位五殿下总是拎不清,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些没脑子的事,说些叫人掉脑袋的话。
“回殿下,圣上龙体暂时稳健。”敷衍一句就算了,周会臣不愿与他多谈。
七皇子眯起眼,对这回话不满意:“你敢糊弄皇子,是不想在宫里当值了!”
周会臣从未这么无语过,且不说七殿下只是位皇子,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无权叫他卸下御医之任。
“微臣还要去替圣上调药用以膳食,先行一步。”
一行宫人捧着金盆和杯盏经过,七皇子不再言语,站在原地看着御医离开。
宋云辞收到桐娘派人递到太子府的书信,信上自己潦草,是桐娘写的,说是母亲想她,叫她归家一趟,明显是馋水榭酒楼的鲜货了。
下值后看着雾蒙蒙的天色,像是一滴化开的墨汁,乘马车先去水榭酒楼点菜,拎着食盒坐回马车。
赶车的是秦寅的随从,见她要往城北去,多问一句。
“宋大人今日是要归家?殿下那边……”若是就这么把人送回去,他怕是要得殿下一记心窝脚。
宋云辞手撑着车帘,见他面上为难,笑道:“我母亲来信,叫我归家一趟,你回去便如此说,我最多明日就回太子府。”
马车往城北驶去,酝酿了半路的雨终是落下来。
管家钟伯撑着伞拎过食盒,迎着宋云辞往府里走。
宋母也从堂内迎出来:“快进屋换身干爽衣裳,喝口汤。”
桐娘子见了食盒欢呼雀跃:“还是世子待我好,都是我爱吃的。”
“是吗?不是你在信上说想吃?”宋云辞故意逗她。
“我才没写这个。”出了屋子,端着一碗鸡汤回来:“趁热喝。”
宋云辞直接喝了半碗,几乎瞬间,一股辛辣的味道冲上头。
“这里面放什么了?”
桐娘子笑得开心,宋母抿唇笑道:“这是农户送来的散养鸡,肉质有弹性,吃虫子长大的,比城里喂养出来的更有营养,你多喝些,快到日子了,自己的身子要多上点心。”
宋云辞恍然,原来是快到日子来月事了。
她这段时间与承乾帝和那两个皇子周旋,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还是母亲替我着想得周全。”
宋云辞将剩下半碗鸡汤喝完,夸几句汤的滋味美妙和宋母炖汤的手艺精进。
桐娘子喝不惯这个味道,见宋云辞不得不喝,喝了还得夸,咧着嘴直笑。
晚膳摆在宋父屋中,水榭酒楼拿回的几样菜重新热过,又添几道素菜。
一家人围坐桌前其乐融融,不谈朝政,只说家常话,有桐娘子在,饭桌上不会冷场,东街屠户家被找麻烦,西街包子铺美娇娘二嫁,她都一清二楚。
宋云辞胃口好,吃了一碗饭尚且七八分饱,还是克制地放下碗筷。
她骨相柔和,瘦些才能维持线条凌厉,长了肉就不好掩饰身份了,因此这些年始终控制饮食。
为了走得长远,这条不归路她只能力求做到极致。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处喝茶又说了会儿话,就各自散去回屋歇息。
伴着窗外的雨声一夜好眠。
大清早,太子府马车不知是什么时辰来的,管家钟伯等宋云辞用过早膳才来报。
他们家世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太子就上赶着派马车来接,活像是怕世子不回去了似的。
宋云辞与宋母告别后,在桐娘子愤愤的目光中踏上太子府马车。
桐娘子躲在管家身后,瞪着赶车的随从,似乎他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般。
随从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回身用力一拉缰绳,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停在太子府门前,同时到的还有赵舅父的车驾。
赵舅父是个性子直爽的,这个年纪也没必要与小辈客套,见了宋云辞,大手一拍她的肩。
“宋贤侄,先前只当你在陛下跟前受重用,没想到,也是不容易啊。”
宋云辞不知赵国舅从何而发的感慨,但与秦寅接触多了,隐约知道赵国舅的为人,心直口快起来连承乾帝都敢骂。
赵家再不济也是当初扶持帝王登位,并且出了一位皇后的世家大族,虽然没落了,也再未出过能臣,在承乾国皇族中,无人能撼动。
宋云辞再受重用,也是臣子,与这个朝代,与天潢贵胄存在阶级差异。
因此有些话她听过就算了,不能附和。
一同步入殿内,宋云辞下意识去找寻秦寅,见到他阴沉着脸,好似有股怨气。
一本册子被扔在桌上,秦寅不再看宋云辞,靠坐在椅子里。
“这是从七皇子府里弄来的账册,就是因为这个,前殿指挥使齐怀忠被杀,三皇子外家联合邺城将军造反,后来五皇子也跟着犯蠢,赵国舅冒然追到鹿台山去刺杀,都和这个账册有关。”
宋云辞拿过账册看起来,殿内只有纸张翻折的声音。
许久后,对上面内容过于震惊,宋云辞喝口茶缓了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