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奴才一言,先回吧。”
刘全是承乾帝身边伺候的,即便知道些什么,有的事也不会多说,在宫里做事,如何能管不住自己的眼耳口。
宋云辞不为难他,转身出宫。
何轶近日精神恍惚,养病在家闭门谢客,来探望的同僚一律用见不得风打发了,唯独榜眼卢广生一根筋,闯入他如今租住的宅院。
“这是怎么了?你被人打了?”卢广生闯进门,何轶只得请人做下喝杯茶。
脸上的伤无法遮掩,他也不瞒着,将事情娓娓道来,像是与他不相干一般。
卢广生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听完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骂他活该。
端起茶接连饮了两杯,憋出一句:“那你……是断袖?”
何轶以为他听差了,还回想了一下,啼笑皆非,笑得脸上淤青处牵扯着作痛。
“卢兄啊卢兄,你的想法真是出人意料。”
木头脑袋也好,弄不清这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始终做个工部屯田吏,三年五载不考虑升迁,十年八年也还是这个位置,却万分适合他。
“翰林院是个捞不着油水的苦寒之地,租住这个院子已经耗费我全部俸银,没什么可招待卢兄的,别嫌弃。”何轶实话实说,丝毫不觉着难堪。
这处小院离着宫门只隔三条街,不若其他府邸那般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此,他只能在其他地方节约些。
卢广生只带了几包点心来探病,没准备其他的东西,闻言倒是面上不好意思的红起来,摆手:“不嫌弃,我我也来帮你打下手。”
走出屋子,卢广生抬手摸了摸后脑,他刚才问的是关于断袖的事,何兄好像没回他。
算了,这是人家私事,不好再提。
烛灯熄灭,帷幔层层落下。
宋云辞洗漱完躺到榻上,一片昏暗寂静。
耳朵敏锐捕捉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脸色变幻,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宵小敢夜闯太子府。
回身见到背对着她褪衣的秦寅。
“你做什么?”呼出一口气,把紧张到冒汗的手心张开。
秦寅只着一身雪白里衣躺下,手枕在脑后:“怎么还没睡?”
宋云辞见他心事重重,猜测定然是在承乾帝面前又没得好,放轻语气:“睡着哪里知晓还有人在自家府上也要翻窗。”
“习惯了。”秦寅声线低沉,静默下来。
宋云辞缓着嗓音安抚:“睡吧。”
秦寅贪恋宋云辞身边的安宁,享受与她在一起的舒适和欢愉,也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几分安抚。
满足之余,又难免心猿意马生出些旁的杂念,令他难耐。
一夜睡到天明。
宋云辞不知道秦寅什么时辰走的,反正她一夜好觉,刚来的那日还半晌睡不着,失眠多梦,换个陌生的环境提高警惕,始终放松不下来,这夜有秦寅陪着,倒是睡得沉。
宋云辞刚出屋门,侍卫请她到书房。
里面隐约有谈论声,敲门而入,赵国舅的目光率先定过来。
还有状元郎顾二和一个摇着扇羽的男子。
“宋大人,在下柳乘风,快请坐。”柳乘风一副好皮囊,穿着湖绿色锦缎纱袍,一副风流才子的扮相。
“方才想派人去叫你,太子殿下说你睡得熟,不叫人去打扰。”
能在秦寅面前嬉皮笑脸打趣她,宋云辞看出这位柳乘风与秦寅关系不错,淡笑不言。
“你来得正好,昨日我入宫去,几件监国时处理的朝务被驳回。”秦寅手敲着桌面,将她没听见的那几句补上。
“兵部尚书因几次维护,也受此牵连,被父王痛斥。”
朝中诸多大臣对皇子争权持观望态度,这位兵部尚书就是其一,先前秦寅被废太子时都未曾出面,在秦寅带着军功回来后,多次出面替秦寅斡旋。
赵舅父对宋云辞参与到此次谈话中没有意见,有将军府的支持,对秦寅有利无害。
顾明筝朝着宋云辞投去一眼,沉吟片刻,说道:“殿下需敛起锋芒,但可运筹于内,使他人代行于外。”
“还是状元郎聪明,此方法甚好。”柳乘风合上扇羽,在手心敲打一下,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宋云辞。
“宋大人就是最好的人选。”朝中若属最得圣上赏识的,宋学士当仁不让,就连状元都得退居第二。
宋云辞还没说什么,秦寅眉头一皱,先否决道:“不行,父王如今脾气阴晴不定,此举太冒险,万一她被责罚,这小身板怕是连一板子都挨不住。”
她可没想过替谁挨板子。
宋云辞内心呵呵两声,端起茶抿一口:“能否先叫我知晓,被圣上驳回的是哪几件朝务?”
有柳乘风在,秦寅和顾明筝都插不上话,只他一人就能侃侃而谈,且不需要人应和,话一句跟着一句,听得宋云辞头疼。
“……虽说都是些小事,被拿来做文章数落一顿,总归是不值当。”
宋云辞定了定神,斟酌片刻,几人也不催她。
“不能直接递进,需要跳出殿下提出的核心,打散重来,以客观依据和地方呈报为主观,而不是提建议。”
“将那些秉持观望状态的大臣都拉下水,形成附和共识,而非个人进言。”
赵舅父拍手称赞:“宋学士慧心独运,果真是内阁能臣。”
秦寅不自觉弯起唇角,凝视着宋云辞,眼神里的骄傲和欣赏满到溢出来。
柳乘风夸张地摇着扇羽,视线在太子和宋学士两人间辗转,又新奇又不敢多言,怕太子恼羞成怒将他踹出门。
顾明筝上回在茶楼约见宋学士时,就见识过太子殿下对这位的重视,波澜不惊垂下眼。
宋云辞是晚辈,得赵舅父夸赞,回以谦逊颔首,不敢居功。
她这算是被以太子为首的智囊团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