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与禁军统领在前厅坐下,桐娘子端上茶点退至一旁。
“听说赵国舅的府上闹得鸡犬不宁,我就猜想大人或许也会来此,便早做打算,免得家里人没个准备,怠慢了大人们。”
说起去国舅府的事,李征抬手摸了摸鼻子,那场景被称作鸡飞狗跳丝毫不为过,没想到国舅夫人是那样一位悍妇,以为他们是要将赵国舅羁押,拎着后院灶房劈柴的大砍刀就冲出来了。
李征不愿回想,心里暗叹为什么是自己接了这个倒霉差事。
宋云辞笑了笑,替禁军统领添茶。
李征苦笑摇头:“昨日的事闹得太大了,陛下不好明着说,加上太子殿下昨日言辞过激……”
说着,看向宋云辞:“昨日宋大人进殿之前,太子殿下因陛下求丹问道的事言辞过激,说话僭越冒进,引得陛下咳出了一口血。”
宋云辞微微一惊,抬起眼来,原来在她折返回去之前还发生过这番争执,因此,秦寅才被盛怒的承乾帝褫夺太子之位。
禁军们办事干脆利落,翻箱倒柜走完流程,重新聚集到前院。
李征抱拳,干巴巴道:“既然都查完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桐娘子倒抽一口气,碍于宋云辞交代过的话,不让她出声,只能恨恨瞪着前院中的禁军们。
待禁军们都离开,桐娘子抱怨道:“这帮糙汉子,没点眼力见,要不是我的柜子上了锁,还找人守着,非要将那些肚兜布条都翻出来。”
宋云辞还是那句话:“近日风波起,桐娘少言少行,没事多陪母亲上香祈福。”
边说着,边向后院走去,禁军们碍于她的身份,应当就是做个表面功夫,不会太过分。
后院,宋母带着婢女们正在收整被翻乱的箱柜,见到宋云辞,撑着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面露忧虑。
“他们都走了?”
宋云辞安抚道:“禁军们都回宫复命去了,母亲不必再忧心,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走了?”
面对宋母的不解,宋云辞捏起一块糕点吃着,耐心解答:“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桐娘子取了一件绛紫长袍来,和配套的腰带放在一起:“方才成衣铺派人送来前些日子母亲为世子做的常服,以往还会死皮赖脸进来讨杯茶,墨迹许久都不愿意走,提起家里念书的侄子讲个没完,今日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跑了,哼。”
宋母接过长袍示意宋云辞起身,在她身上比量一下。
“回去换上试试,不合适的地方再改。”
宋云辞也正巧要出去,回屋换上绛紫新衣,等天色渐晚,将黑不黑的时候,一个随从都没带,独自出府去了。
走在漆黑的巷道中,宋云辞知道自己不该着急,可昨日发生的事情对秦寅来说打击很大,她也心乱恍惚,思绪一刻都闲不下来,迫切地想要改变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如此便能好受些。
太子府禁军看守森严,想要进去并非易事,好在秦寅习惯留一道密门,就在后厨柴房里,一个半人高的狗洞平日用木板藤蔓等杂物挡住。
翻窗这件事宋云辞还是头一回,动作不熟练,脚上踩着墙滑下去好几次,膝盖一阵火辣,估摸着是擦破了皮,手心也因用力摩擦留下红痕。
屋中早早燃起了烛灯,星星点点。
才两日不见,秦寅宽阔的背影独自孤坐,手边酒坛空了几个,不知在想什么,形貌有些落魄。
“你来了。”秦寅并不回头,声音低沉。
“你还好吗?”宋云辞走近,俯身拿过他手里的酒盏。
刚动了下,手臂已经被牢牢抓住,站立不稳栽倒在秦寅腿上。
“我昨夜整夜未睡。”秦寅目光迷离,不知是喝了多少,醉了。
“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父王始终不满意……连母后为我留下的太子之位都要剥夺。”
宋云辞搭在秦寅手臂上的手指微微震颤了一下,抚过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
秦寅默然无语,眸光幽深沉郁,像是一汪深泉,看不到底,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撩开眼前人额前的碎发,秦寅仔细端详着宋云辞。
白净的脸上不知在哪里蹭上脏污,宽袖和衣摆也沾染尘土,还有磨损痕迹。
目光游移,视线伴随着动作,指腹停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将那处脏污擦掉。
此人面若桃花,雌雄莫辩,若不是一同长大,他定要将她剥干净仔细检验一番。
体温灼热,连秦寅自己都意识到是酒意带来的燥热。
宋云辞坐在他腿上,感觉得更明显,不敢乱动,面颊被羞耻得一片通红,手捏着秦寅的手臂防止他乱来,咬着牙死死撑着,绝不回避他的目光,不露出丝毫慌乱。
理智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烤,孽欲燃得人快要发疯。
秦寅将宋云辞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愿事情脱离不可控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也是热的。
宋云辞心里无论如何畏惧,心跳如鼓,浑身都轻颤着仿佛要哭出来,依旧硬着头皮直视着秦寅。
他平日里幽亮的眸子如今黯淡无光,烛光跳跃在他的眼瞳里,深藏不解和无助,声音艰涩:“泊玉,我只有你。”
宋云辞垂下视线,避过他殷切的眼神。
他希望得到的认同和守护,宋云辞没办法给他,因为她本身就是个谎言。
回避抗拒的姿态,秦寅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沉下去,宋云辞线条柔和的面庞也变得模糊,相识十年,即便没有朝夕相对,他自认无人比他更了解她。
即便是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候,宋云辞也能义无反顾来找他,又为何不愿交付真心。
给他一句承诺,说会一直追随他。
就算是假话,他听着也高兴。
这人当真是可恨,伸手给与他温暖的同时,还要给自己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