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楼,先目送老太傅上马车,临走时,老太傅隔窗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宫里出了事后,秦寅手上的事变多了,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完全黑透,管家迎着他回寝殿,下人们在浴桶中备好水。
秦寅解下腰封搭在衣架上。
管家还没走,支支吾吾站在原地。
“有话就说。”秦寅问。
“后院的四位姑娘,多日不见殿下,想要来伺候殿下沐浴,宽心解乏。”
秦寅脱了外衫解开里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夜半出门恐遭不测,让她们闭门。”
“这……”殿下不近女色,管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寅城外宫里两头跑,还抽空关注宋云辞,身体乏累,沐浴后一躺床上就沉沉睡去。
今日悠闲无事,秦寅喝茶练武,简单擦拭后换身衣衫准备去找宋云辞一同吃晚饭。
管家来报:“殿下,有客来访。”
“谁啊?”秦寅不耐,什么人这么不长眼,耽误他出门。
柳乘风呼扇着折扇迈步而来:“数日不见,听闻殿下掌管了城门兵防,公务繁忙?”
秦寅吩咐添茶,淡淡道:“有事?”
柳乘风喝口茶,慢悠悠说明来意:“近日有一批江湖人被秘密接进城中,你整日城门兵防应该也注意到了,是宫里出事了?”
柳家产业遍布大小城镇,与江湖人往来密切,一些消息知道的也快,察觉此事不同寻常,径直来找秦寅。
“父王身体每况愈下,补药不断,御医们劝阻无果,加之……一些事让他忧思成疾,病倒了,本来只是伤风,但父王思虑过重夜不能寐,导致病情加重。”
“御医们受责罚,劝谏父王保重圣体,不可无端摄入补药,否则会虚不受补。”
“他们怎么知道父王心中焦虑,夜不能寐的原因,御医们办不到的事,自然有人去办,父王派人去江湖上寻找隐士高人,会炼制丹药和延长寿数的。”
柳乘风听得惊住,连连摇头:“这……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谁去办这件事?可是会遗臭万年的啊。”柳乘风有些替那人惋惜。
秦寅扯唇冷笑一声:“宋学士。”
“是哪位宋学士?”
“还能有谁?”
柳乘风飞快摇晃折扇:“她不是你的人吗?你就看着她去办这件事,没制止?”
秦寅捏着茶盏哼出鼻息:“谏臣跪了三日,也没能改变父王的决定,我能如何。”
想起这件事就心里不爽,宋云辞不知道是不是个傻的,这件事居然也敢应下,当日便有许多谏臣暗地里唾骂她。
连带着,他也被部分朝臣弹劾,说宋云辞此等行径是受他指使。
宋云辞也忙得脚不沾地,替承乾帝问医寻药不是个好差事,但她当时没办法,病榻前御医们因拒绝研究丹药,有好几个被扒裤子打板子。
她要是当场拒绝,怕是也会被扒下裤子。
原书中将承乾帝的事情一笔带过,导致这些细节上的事情她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宋云辞无声地笑了一下。
桐娘子坐在烛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在学着绣花,看别人家夫君都有荷包佩戴,她也想给宋云辞绣一个,无奈手太笨,针脚歪歪扭扭稀稀疏疏,看着不成样子。
眼睛都要熬花了。
宋云辞静卧在床榻上,沉静的面容眉目如画,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忧心和疲惫。
“世子,是睡不着吗?”桐娘子听见起身的声音,转头看向床榻。
宋云辞坐在榻边,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窗子上。
“桐娘,把窗子全部敞开,再打一盆冰水过来。”
桐娘子放下针线:“要做什么?世子吹了风会得病的。”
“就是要得病。”宋云辞轻声说:“现下我手上的差事不太好办,按照旨意去办会落得个奸佞的下场,不按照旨意去办又会抗旨,只能大病一场,在圣上面前卖个惨,在家闭门养病。”
桐娘子恍然大悟:“这样啊,可是非要真病吗?”
“嗯,往常告假只需告知值房一声,但这回需要在圣上面前亲自告假,不能冒险。”
昏暗的烛光下,宋云辞已经挽起袖子和裤腿站到窗边,任由凉风吹着。
宋云辞经过一夜折腾果然病了,入宫时脸色白得不自然,脚步发虚,拖沓而行,额上一层汗,脸颊两侧又一片潮红,连站在殿中回话的时候都打着晃。
承乾帝果然注意到了,手搭在扶手上,低声问:“宋学士这是怎么了?”
宋云辞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微臣不慎感染风寒,高热不退,微臣孱弱之躯,然事在躬身,必定竭力为圣上分忧。”说完,还捂着唇咳几声,脸憋得通红,像是随时能晕过去。
承乾帝神色不动的听着,粗糙褶皱的手在檀木扶手上轻拍两下。
大概是同情她病体沉疴,感同身受,喃喃自语着:“罢了,宋学士抱病入宫来,你的勤勉忠心孤看到了,宋将军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因办差病倒了,他难免怨孤。”
承乾帝缓了两息,吩咐:“这样吧,这件差事交给巡查御史去办,宋学士就安心在家养病吧。”
宋云辞得了想要的口谕,心底压着的大石松动下来,再看两位巡查御史的脸色,已经惨白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