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认识你。"静妃把茶盏放下,看着沈蘅。"今日在廊下我看见你了。你从我身边走过去,步伐没乱,呼吸没变。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需要靠任何外物了。"
沈蘅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茶已经凉了些,入口微苦,但回甘很长。
"你瘦了。"沈蘅说。
静妃弯了弯嘴角。
"你也是。"
"我还能走。"
静妃接上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沈蘅很久没听到的确定。
"温家的事,我尽了力。你没有插手,我也没有求过你。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温家自己的劫。圣上肯按住,不是因为我在养心殿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你帮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
"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沈蘅放下茶盏。
"你知道为什么吗?"
静妃看着她。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蘅说,"再查下去,烧到的不只是温家。"
静妃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穿过庭院,带起海棠枝叶的沙沙声响。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所以,"静妃的声音在满室寂静中清晰如刃,"我们的路,还长。"
沈蘅看着静妃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是。"
她只回答了一个字。
灯花跳了一下,又落回原来的光。
白芷进来添了炭,退出去时带上了门。室内的光线柔和了些,烛台上的火苗在无人说话的时刻安静地立着。
沈蘅伸手拿起茶壶,替静妃又斟了一盏。
静妃端起茶盏,这一次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长春宫伺候的人少了。"静妃环顾了一圈。
"翠微不在。"
"还在尚宫局?"
沈蘅点了点头。
静妃没有继续追问。她了解沈蘅,也了解目前的局面。翠微在尚宫局,此事不便多谈。
"白芷可用?"
"可用。"
静妃点头,不再多言。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茶凉了,白芷进来换了新茶。静妃端起新茶,端详着盏中澄澈的茶色。
"你这里有种药味。"静妃说。
沈蘅抬起手腕闻了闻。
"是皂角。"
"不是从你身上来的。"静妃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条案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渣滓。"那种东西,你还没停?"
沈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青瓷碗。
"停了。那是前几日的旧碗,还没来得及收。"
静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蘅。
沈蘅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质疑,没有答案。有些东西,已在这一次对视中确认过了。
静妃放下了茶盏。
"我要回去了。"
"回你自己的宫里?"
"回府。圣上准我出宫三日,料理家事。"
才回来,又要走。
沈蘅站起身。
静妃也站了起来。她理了理衣襟,在离开前看了沈蘅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她在看什么。
"我后天回来。"
沈蘅点头。
静妃转过身,走向门口。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些,步幅也更大了。到门槛前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好好歇着。"
说完,她跨出门槛,消失在庭院中的夜色里。
白芷送完客回来,见沈蘅还站在案前,没有动。
"主子,晚膳凉了,奴婢去热一热。"
沈蘅摇了摇头。
"不用。"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残花的潮湿气息。庭中的灯笼还在亮着,把静妃离开时走过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白芷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蘅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指按在窗沿上,木纹粗粝,跟下午时的触感一样。掌心是暖的。
静妃回来了。
带着那条路回来的。那路还长,有人和她一起走了。
沈蘅关上窗,转过身。
案上还摊着那叠礼单,最上面一页是春宴的末席安排。她低头看了片刻,伸手把那一页抽出来,压在最下面。
她走到灯台前,拿起剪子,剪去了一截烧焦的灯芯。火苗跳了跳,重新亮起来,把整个屋子的轮廓投在墙上。
白芷送茶进来,低声说了一句:"主子,尚宫局那边递了东西来,搁在门房了。"
沈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灯芯上,火苗已经稳住了。
"明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