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沈蘅坐在案前翻着兵部账册。白芷从外面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平时急,门槛上绊了一下才站稳。
"娘娘,养心殿那边出事了。"
沈蘅的手指停在账页边缘,没有动。
"陛下昨夜批折子到三更,今早起身时吐了血。"
白芷的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却很清楚。沈蘅把账册合上,放在案角。她的动作很稳,站起来时扶着案沿撑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卯正前后。李太医已经过去了,院判也到了。皇后娘娘那边也传了话。"
沈蘅站在案前,日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知道袖内暗缝里藏着的东西还在。那枚锦囊,和锦囊里的药丸。
从太医院回来那晚,她就把药丸缝进了袖口。
"去养心殿。"
白芷抬头看她,欲言又止。沈蘅没有解释。她走出门时袖口擦过门框,那枚药丸隔着布料硌在小臂内侧,硬硬的一粒。
从长春宫到养心殿的路不长。沈蘅走得很慢。
她以什么身份去。宁妃是妃位,按礼可以探病。但后宫嫔妃不得干政,更不得置喙御医用药。她若只是站在殿外问一句"陛下可好",那就什么也做不了。若要进去,若要拿出那枚药丸,就是在所有人面前亮自己的底牌。
她边走边把袖中锦囊往腕侧推了推,让它贴得更紧些。指尖触到锦囊边缘时,她摸到缝线的针脚。昨夜又加固了一遍。
养心殿外的台阶下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个内侍垂手站在廊下,脸色都不太好。院判的随从拎着药箱站在殿门外,箱盖开着,里面的药材露出半截。
沈蘅在阶下站定,没有立刻上前。
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见了她,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宁妃娘娘,陛下他……"
"本宫知道。"沈蘅立在阶下,袖中指尖抵着那枚药丸,"烦请通传。"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沈蘅站在阶下等着。二月的风从宫墙之间的过道里穿过来,冷得很。她把两手交握着垂在身前,袖口垂下来遮住了锦囊的位置。
廊下有人在小声说话。她听见"呕血""脉象""泻心汤"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她指尖抵在袖中那枚药丸的边缘上,压出一道白印。
等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小太监从殿内出来。
"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沈蘅提裙上了台阶。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所有的窗都关着,空气里有药的味道,不算浓,但已经弥漫开了。龙床的帷帐半垂着,她只能看见帝王的半张脸。脸色很差,嘴唇上干裂的纹路很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被子盖到胸口,呼吸的频率比预想的要快。
李太医站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药。院判站在另一侧,表情凝重。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蘅上前行了一礼。帝王没有睁眼,但她知道他醒了。
"宁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气息不太稳,"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说陛下龙体欠安,寝食难安。"沈蘅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请陛下容臣妾近前一步。"
帝王没有答话。床侧的太监看了院判一眼,院判没有说话。
沈蘅没有等他们表态。她上前两步,在床沿边蹲下来。帷帐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她的视线从帝王脸上扫过去。唇色偏紫,颧骨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鼻翼在动。她看了两息。
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锦囊上。院判的眼神变了。李太医端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息。
沈蘅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她把锦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药丸,托在掌心里。
"陛下,臣妾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