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静妃娘娘手里。"沈蘅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账册不必说什么,她看到就知道了。信也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翠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布包,停了一息,伸手把账册和信笺收进布包,重新系好,贴着胸口放入衣内层。
"奴婢记下了。"
沈蘅没有说话。她看着翠微的动作。系结的时候手指很稳,结扣拉紧,没有多余的动作。
翠微抬起头。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沈蘅沉默了一息。
"路上小心。"
"奴婢省得。"
翠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她的步子仍然很稳,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息外面的动静,才推门出去。
帘子落下来。脚步声沿着廊下往后廊方向去,越来越轻,最终被夜的沉寂吞没。
白芷把门合上。门闩落进槽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蘅站在案前。烛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空出来的地方。铜匣还敞着,暗格里的位置空了两指宽。
她把铜匣合上,锁扣扣紧,推回暗格里。青砖按下去,沿着砖缝压了一遍,确认严丝合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透进来的夜色很沉。十一月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暗沉沉的黑。廊下的风穿过树梢,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像远处的水声。
她站在窗前。
账册已经在路上了。密信封了口。翠微的步子稳,路线熟,后廊到静妃宫中的路她走过不止一次。
但等待的时间仍然漫长得像一整夜。
她坐回窗边。膝盖又疼了。她把手搁在膝上,指尖贴着布料,没有用力。
翠微从后廊绕到静妃宫中,要走多久。沈蘅计算过。穿过两道穿堂,绕过凤仪宫后墙的阴影段,再经过一排闲置的值房。值房外的灯笼早就熄了,那段路是最暗的。翠微走得稳,她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等待的时间不会因此变短。
烛火烧着。灯芯结了一朵灯花,火苗矮下去,又慢慢亮回来。
门外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极轻的叩击,指节碰在门框的木头上,三声。
白芷从廊下起身。沈蘅听见她走过去,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安静。
白芷的脚步折返回来,在门外停住。她没有推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融进夜风里。
"娘娘,翠微回来了。"
沈蘅的睫毛动了一下。
"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炭火在铜盆里烧着,偶尔迸出一声细碎的响。
沈蘅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搁在窗沿上。木头的凉意贴着掌心渗进来,她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知道了。"
白芷没有再多说。她的脚步声退回到廊下,守在原地。
沈蘅坐在窗边。
烛火在她身侧烧着,光落在她侧脸上,明暗的边界沿着颧骨的线条滑下去。她的手还搁在窗沿上,指尖压着木头的纹理。
凤仪宫那边已经铺好了路。圣旨还在案头,协理权暂缓,长春宫的门关上。
但账册已经到了静妃的手里。
沈蘅看着窗外。夜色仍然沉,但天边最暗的地方已经开始透出一线极淡的白。不是光,只是黑色淡了一点,像墨汁被水稀释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