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告退。”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蘅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次呼吸的长度。
“宁妃娘娘。”
沈蘅看着她。
“您要小心。”
门开了又合上。徐贵人的脚步声在廊下迅速远去,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白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确实远了,才叩了一下门框。
“主子。”
“进来。”
白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她把凉透的那盏收了,新盏放在沈蘅手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白芷。”
“奴婢在。”
“传话给翠微。让她把尚宫局近半年的调档签单,能看到的那些,记下来。不抄全文,只记日期、提档人、提了什么类型的档案。”
白芷垂首:“是。”
“告诉她,”沈蘅的声音沉下去,“不急这一两日。安全第一。”
白芷应了一声,端着凉透的茶盏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
沈蘅坐在原处,没有动。案上的烛火燃了大半,烛泪沿着盏壁淌下来。她没有剪烛芯。
太阳穴又跳了一下。她抬手按住那个位置,手指贴着皮肤,感受到脉搏在指下搏动。耳鸣声从右耳深处升起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铜锣,持续了几次呼吸才消退。
皇后在查她的根。查她的父亲、她的外祖父、她入宫之前的一切。这不是后宫的招数。皇后在用前朝的档案查她,打的是宫外的牌。
沈蘅睁眼。
如果皇后查到了父亲和徐太医的旧事,下一刀就不会落在长春宫里面,而是落在家世上、入宫的资格上。
她需要知道钱女官到底翻到了什么。
在那之前,要把长春宫每一处可能漏风的地方堵上。皇后能查到父亲的档案,说明尚宫局那条线比她想得更深。但这也意味着,线有两头。她能查到长春宫,长春宫也能顺着线摸回去。
沈蘅站起来。
她没有走向寝殿,而是走向殿门。白芷守在帘外,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主子?”
沈蘅没有回答。她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廊下的阴影。值夜的宫女蹲在廊柱旁,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顺着廊道往前走。
白芷跟在后面,没有问话。
沈蘅走过廊下的每一根柱子,走过半掩的窗扇,走过门闩,走过案上堆积的文书,走过博古架上落满灰的摆设。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像在数一件东西的边角。
宫墙太高挡不住消息,廊道太窄藏不住耳目,值夜宫女的背影看不清她是不是在听。案上的文书没有锁,博古架的暗格不够深,门闩的位置从外面用刀片就能拨开。
这些都是过去没有在意的事。
她走到廊道尽头,停下来。
深秋的风从宫墙外灌进来,穿过她的袖口,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爬。她没有缩手,由着风吹。
远处传来更鼓声。两长一短,戌时三刻。
她转过身。
白芷还站在原处,灯笼在风里晃动,光在沈蘅脸上投下一层明暗不定的影。
“白芷。”
“奴婢在。”
“明日天亮之前,把长春宫所有窗闩检查一遍。松的、涩的、关不严的,全记下来。”
白芷垂首:“是。”
沈蘅没有再说,她站在廊下看着夜色中那些静默的轮廓。窗棂的格子、门框的缝隙、廊柱投下的阴影、值夜宫女蜷缩的身子。长春宫的每一处都立在那里,和往常一样。
只是她看它们的方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