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沈蘅翻开笔记,那行墨迹还在。两万五千八百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能读出来,合上笔记。纸上记得再牢,也抵不过脑子里那个空洞扩大的速度。她不能等了。
白芷掀帘进来换茶,瓷盏搁在案上没有声响。沈蘅没有抬头,等她换了茶盏退到帘边,才开口。
“替本宫递个话给静妃娘娘,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白芷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沈蘅坐回案前,兵部账的封皮摊在面前。兵部账她已经翻透了,帝王给的这份账册里,太医院那一栏她逐条对过,第一笔差额的位置锁死在天启二年七月十二日。签收栏空白,没有经办人签名。账面上的药材拨付太医院,太医院底册上没有入库记录。这笔药材没有进太医院的门,它去了别处。去了哪里,谁签收的,签收单在哪里——这些答案不在帝王给的账册里,在兵部的原始调拨单存根上。
那存根不是她能调到的。妃嫔调兵部存根,不需要等到皇后知道,尚宫局那一关就过不去。她需要静妃的温家渠道。
午后白芷回来时带回一句话,静妃在永寿宫等她。
沈蘅到永寿宫时,静妃在窗下看书,见她进来便合上了书卷。殿里没有旁人,香炉里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燃尽后没有再续。静妃示意她坐下,没有寒暄。
沈蘅没有绕弯子,将兵部账上那个缺口从头说了一遍。从帝王给的账册到她逐页翻出的三份签收单,从天启二年七月空白的签收栏到太医院底册上萧明德接任后批注栏全部空白的变化。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楚,像是在汇报一件已经推演过很多遍的事。
静妃听完,垂眼看着案面,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纸上的秋光将静妃的影子拉长了一道,投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沈蘅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不是她能用言语推动的事。
静妃的手指搭在书卷边缘,收紧了一瞬,又松开。那是用力握紧又松开后的痕迹。
“天启二年的兵部调拨单,”静妃开口,声音不重,每个字却像在手上掂过分量,“温家旧吏大多不在任了。那些认得兵部笔迹的老人,调走的调走,告老的告老,有一个去年底没了。”
沈蘅没有接话。
静妃停了一下。“我试一试。”
权衡之后给出的决定。沈蘅听得出来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温家的渠道不是无穷无尽的,用一次少一次。
沈蘅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娘娘。”
静妃抬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温家的面子不是用不完的。”
沈蘅没有解释,也没有保证。她只是重新坐下,把案上冷掉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静妃看着她这个动作,没有再说什么。
沈蘅回到长春宫后没有再翻账册。她把三份签收单从账册下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叠好,压在枕下。白芷进来掌灯时,她已经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灯一亮,窗纸上的秋虫声弱了几分,沈蘅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她在等。
等了三天。
第一天她照常晨起梳洗,用了早膳,在院中走了一圈。秋日的天很高,院墙角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一片落在青砖上。白芷扫过一遍,风一吹又落了一层。
第二天她坐在案前翻灵枢医典,翻到扉页时指尖在印章上停了一瞬,随即翻了过去。手边没有别的事可做,而她不想让长春宫的人觉得宁嫔闭门不出是在等什么消息。
第三天上午,白芷掀帘进来,说话的声音比往常压低了半寸。
“静妃娘娘来了。”
沈蘅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