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站在帘外通报静妃来访。沈蘅把底册按年份叠好,抬起头。
"请。"
静妃进来时穿着藕荷色对襟夹衣,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比平时素净。她没有坐,先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账册。
"还在看这个?"
沈蘅把最上面一页抽出来放在旁边。
"不看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静妃坐下来。案面上账册摊开,朱笔勾了好几处,纸边卷了角,墨迹新旧交叠。
"皇后的意思你听说了。"
"听说了。"
"她在养心殿说的话,不是冲你晋妃去的。"
沈蘅把笔搁下,指尖在笔杆上停了一息。
"她要把查账钉死。不是拦我晋封,是让我查的每一笔账都变成罪证。"
静妃没有接话。她伸手把那叠底册拿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翻。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超过三息。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页边朱笔圈出的数字上。
三百七十斤。天启二年。
她看了几息,继续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把底册放回案上,动作很轻。
"你查了多久?"
"从翠微托人誊到底册算起,四个多月。"
静妃没有说不容易那类话。她看着案上的底册,沉默了片刻。
"你手里的东西,已经比帝王天启二年拿到手的更多了。但你没有往外递。为什么?"
"递不出去。"沈蘅端起凉透的茶盏,没有喝,看了一眼又放下。"每一条线索都是间接的。底册只能说明采购量异常,不能说明药去了哪里。批复记录只能说明账目走了两套,不能说明谁签的字。单独拿出去,每一条都可以被解释掉。"
静妃点了一下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必等到凑齐所有证据才出手?"
沈蘅的手指停在笔杆上。
"什么意思?"
静妃把底册翻到第一页,把那行数字推到沈蘅面前。
"帝王要的不是一份能定罪萧家的完整卷宗。他要的是一份能让他有理由翻案的由头。你不需要查完整个天启二年的药案,只需要查到一个他认为够重的口子。你把那个口子递给他,他就有话在朝堂上说。"
沈蘅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
"那批药去了哪里,你已经知道了。"
"萧家的北境私产。"
"证据够不够硬?"
"不够。调拨单签名的是萧家私库管事,但管事可以推说不知情。采购批复是兵部签的,兵部可以推说是正常军需调配。每一环都有退路。"
静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那你反过来想。帝王手里有什么?"
沈蘅没有立刻回答。帝王追了四年,查到了药去了北境但缺具体指向。他手里有兵部账册,有这几年攒下的卷宗。他缺的是一份能把线索串起来的钥匙。
"他手里有兵部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