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
"萧家那边咬得很紧。"徐婉宁的声音也压低了,"妾听人说,柳贵人那边最近有人往凤仪宫递过东西,走的掖庭后庑夹道。不知道递的是什么,但挑了那个时辰、那条路,总归不是请安用的。"
沈蘅听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说了句:"知道了。"
徐婉宁看她反应,也不再多说。正要告辞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案角。那叠医书被推到那里,虽已撤走一本,剩下的几本仍露着书脊。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娘娘早些歇息。"她起身行礼,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蘅案前的灯。
灯下那双手,从前写方子不用翻书的。现在案角多了几本医书。
徐婉宁什么都没说,走了。
门关上后,沈蘅坐回案前。她意识到徐婉宁注意到什么了。那一眼扫过医书时的停顿太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但沈蘅观察了。
她伸手把医书推进抽屉。
不多时白芷送茶进来,低声道:"翠微姐姐让奴婢带句话。钱女官那边停得干净,没留尾巴。尚宫局这几日安静得很。"
沈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没喝。
"她还说……"白芷犹豫了一下,"娘娘上回要查的那几本旧档,她想法子再拖几日。让娘娘不要急。"
沈蘅放下茶盏:"告诉她,不急。"
白芷退下后,寝殿又安静下来。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
沈蘅坐在案前没动。账册的数字在脑子里转,药方上的桂枝也在转。三百七十斤差额,一个记不住的引经药。朝堂上的困局和脑子里的困局,像两面镜子对着照,中间站着她一个人。
她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案角的灯焰上。火苗往上蹿了一下,又落回去。
灯焰在视线里晃了一下。她看着那簇火,没有眨眼。
是一个局。
只要她比出兵部与太医院的账目缺口,拿出实证,证明那些药根本没进太医院而是去了别处,帝王就能在朝堂上把萧家的嘴堵住。那时候,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说话,账本自己会说。
她伸手把账册从白纸下抽出来,翻开。
天启二年的缺口。天启三年也有,只是小一些。天启四年又起来了。天启五年更大。
一串数字在灯下排列,像一行沉默的证词。
沈蘅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长春宫的院子,月光从纸缝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秋天了。
她转身把案角那本夹了药方的医书拿起来,抽出方子,又看了一遍。桂枝,三钱。没错,就是这个。
她重新把方子折好,压进书页深处,然后把书放回书架。这次放得更深一些,推到第二排,用别的书挡在前面。
吹了灯。
寝殿暗下来,只剩月光。那道纸缝里的白线横在地砖上,像一根弦,绷着,没断。
沈蘅躺下,闭着眼。
账目在脑子里继续推演。该收的线都收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个环节,一个能让所有线索交汇成证据链的节点。她不知道那个节点什么时候来,但知道它一定会来。
因为她等不起。
记忆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