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晦，你真是个好人。”

女郎轻快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无晦第一反应竟是这二字听起来似比军使更顺耳。

他支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李无恙，低声答：“不过是望女郎尽心帮我，何来好人一说。”

悬黎也不反驳，只轻嗯一声。

李无晦看她这副模样，又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了，只告诉她一月内必开拔，便转身出了院子。

濯雨立于屋檐上见男人出了府，又挂回树上，朝廊下的悬黎发问。

“少主，万一这军使狮子大开口可如何是好，您还真给啊？”

悬黎阖着双眸感受拂在面上的幽风。

“一诺换一恩，自是和我的命等价，若比我的命还贵，便是犯了我的忌，他到时只需洗洗干净，等着我去取骨，哪还有万金一诺。”

濯雨在树上拋着一个小巧的绣球，听到少主这话却又不懂了。

在她眼里，少主的命就是世间最珍贵之物，这样说来，少主岂不是得把命还给那狗军使了？

她甩甩脑袋不去想了，少主自有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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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晦出府后便去了赤水营，此刻正坐于帐中看斥候营呈上来的军报。

自上次在马鬃山闹那一通，突厥已长无动静，好似安分了许多。

连先前在关城外蠢蠢欲动的探子都没了踪影，事出反常必有妖。

赫连斐一连吃两个闷亏，竟也舍得蛰伏下来？

李无晦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心下推演着突厥可能的行军路线。

如今关内和河东皆已集军，到时只等圣谕一声令下，便要北上。

凉州是河西重镇，位于东突厥西侧，首要防范东突厥西逃。

为保万无一失，他要领军直达贺兰山，截断东突厥奔逃之路，将人困在贺兰山前，直至与中路大军汇合，一举剿灭东突厥。

连年的天灾已经压得东突厥喘不过气了，想必他们也正急着部署军力。

现下坐镇河东的是大将军李靖，他用兵奇正相生、因敌制胜，李无晦还在河东时曾得他多次指点。

估摸着时日，李公或已领军入驻定襄道了。

赤水营中近三万人，其中骑兵八千，跳荡兵、弩手各三千，弓箭手四千，其余为步兵。

此次开拔，所有能战人员皆出营作战。

虽有良将领兵，可横亘在赤水军前的天险贺兰山也不可小觑。

也不知那位芈女郎能带来多大的助力。

李无晦抽出一张麻纸，提笔蘸墨，熟练写下一封简洁的家书。

待墨晾干，折好塞入信封。

若此行有归，自是不必送出；若无回，也总得给家里留个交代。

他出帐，照常巡营，营中情形和他初来时已截然不同。

李无晦环视周遭，拿过鼓旁的重槌缓敲了两下。

营中霎时一片安静，有些将士已悄悄挺身用手捂住了腰下。

李无晦失笑，扬声说道：“给你们一日闲暇，各自回帐休整。”

将士们丢下手中兵刀，欢声雷动，齐呼军使有道，三两成行散开。

雷樊把手臂压在刘春生肩上，嘴里感叹着已有多久未归家云云。

奈何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刘春生并不念家，也受不起雷樊这千钧重的铁臂，一把推开他。

耳边皆是将士激动的话语，识字儿的赶着回帐写家书，不识字儿的握着楮皮纸前往录事的军帐排队。

至于为何都去找这位新来的索录事，不是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好这个。

俗话说十里八乡不同音，许多将士都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千奇百怪的乡音。

而索录事平日里就爱钻研这个，忙完军营文事，总要和闲下来的将士侃几句，学几段他们的家乡话。

营中大半儿将士都与他熟识，而今一有事自是来寻他。

索录事一边辨认着藏在口音里的贴心话，一边抡笔杆子。

不想今日竟有如此多人来找自己，他手下的笔尖都要擦出火来。

他转了转手腕，往帐外长龙望去，不禁两眼一翻，幸福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