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该死的布卡林斯能消失就更好了。
“南悉?”
南悉一愣。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不是霍允的声音,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更闻不到任何外激素,是一个陌生人。
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向下冻住了胸腔,空寂的心慌感唤醒了基因中隐藏的天性。
南悉立即警惕起来。
他没有回头,背板挺得笔直,肌肉紧绷。
脚步声从背后来到身边。
那人穿着长到小腿的深色大衣,面部隐藏在竖起的衣领之后,头戴黑色爵士帽,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眼睛。
南悉瞳孔放大,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陷进掌心里,指甲刺得他生疼。
姓赵的居然找上门来了,还特地趁霍允不在接近他。
“别紧张,”那人吹着口哨,“聊聊天,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此前几次交手,南悉切身体会到赵家人的残忍手段。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找不痛快,在海底的时候恨不得将他和霍允除之而后快,居然说只是“聊聊天”?
南悉又不是傻子。
四肢灌了水泥一样沉,他觑着眼珠观察。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车,高耸的办公楼几乎一片漆黑,只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还离他十万八千里,至少他喊救命一定是没人听得见的。
嗓子滞涩地滚动,吐出一句质疑:“你看我信吗?”
“哈哈哈……”
那人掩面笑出声,空气在他的齿关间不停进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你真幽默,亲爱的,我们有这么不可信任吗?”
“布卡林斯也好,迈森也好,多兰乐园也好,都是商人罢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怒火“噌”的一声从头烧到脚,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感受不到任何寒冷,汗争先恐后地挤出毛孔,叫嚣着释放怒意。
诚信?
南悉轻蔑地撇头一笑,反唇相讥:“打了二代疫苗的兽人知道里面有‘珀美缇’吗?喝了营养剂的兽人知道一瓶普通的保健品会要了自己的命吗?你还好意思谈诚信?”
那人惊叹地摆手后退,做着向下的手势:“冷静点,年轻人。”
“药物有副作用是正常的,我们的产品上早有标注,但这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南悉默默挪动着脚步,退至路灯前,背靠灯柱:“不管是什么目的你都可以离开了,再不走我就报警。”
联邦调查团队三天前进入迈森和多兰乐园调查,据他从蓝雅那里得来的内部消息,调查员的确发现了一些东西,涉及的团队和部门被迫停止工作,接受审查。
这个阶段来找他,恐怕不是“聊聊天”那么简单。
那人眉毛下撇,看上去还有点委屈:“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对我。”
“我不是商人,我不和你做生意。”
南悉说着,手指滑进口袋里,摸到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按下开始键。
“很划算的,”那人瞧了下后方,可能是时间快不够了,不再和南悉废话,“我需要你在开庭当日翻供。”
图穷匕见。
撤案是撤不了的,一旦调查结果成立,他们不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的赔偿金和牢狱之灾。
但如果南悉作为受害者代表当庭翻供,则会推迟庭审的时间,让判决结果下来得更慢。
时间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多。
南悉眼底闪着寒芒,怒气顷刻间化成尖锐的冰锥,直直刺去:“不可能。”
“五个亿。”
那人比了个“五”的手势:“答应翻供,布卡林斯会给你五个亿,足够你和你的男朋友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五个亿。
还真是大手笔。
南悉有了微妙的得意。
逼得布卡林斯主动现身谈条件,还拿出了如此诱人的诱饵,这说明他们打到了他们的要害,为了活命不得不乞求自己的敌人。
那人见南悉微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毕竟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拒绝“五个亿”。
他晃着五根手指头靠过去:“想好了吗?想好了就点头,庭审结束,立即打到账上……嘶!”
手被用力拍开,手背当即起了红印。
躲闪之间,衣领荡开一点,被皮囊包裹住的凶狠戾气瞬间四溢。刚才还内敛优雅的人,现在恨不得用刀砍死对面不识好歹的侏儒兔。
身形单薄的兽人立在寒风里,月光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飘摇的发尾都带着寒意。
南悉掀起眼皮,眼尾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想的挺美。”
僵硬的沉默弥漫开。
那人动了动快冻僵的手指,嘴角抽搐着裂开:“那现在是谈崩了?”
“没错。”
“……好,很好。”
那人连声赞叹,念经似的不停琢磨着“好”字。
他神经质一般跺着脚步,似乎想抖落气候和失败带给他的不适,在南悉看神经病的目光里猛地抬手。
一道白光箭一般/射/了过来。
强光让南悉身形一僵,仅片刻停顿,他立马弹跳起步,向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拔腿狂奔。
想过不止一个人,也没人告诉他对方在天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