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叫不出声,一张口就咳血。他的母亲尖叫着瘫软在地,父亲抡起器械疯狂砸向猞猁的后背。
猞猁和被他咬住的人类少年差不多大。他的表演项目是与一头狼战斗,用血刺激观众,所以犬齿只磨掉一半,但也足够刺穿人类脆弱的皮肤。
怒睁的双眼里满是仇恨、不甘、屈辱,盛着鲜红的血液和刺眼的灯光,每个人的神态都一清二楚地被映照出来。
蔑视他、践踏他、虐打他又惧怕他……
猞猁喉间挤出低吼,无视其他兽人的阻拦,下颌紧绷,牙齿即将捅穿少年的咽喉。
“砰!”
南悉撇过脸,闭上了眼睛。
黑色枪管冒着白烟,赵承德的镜片闪过寒光。
他跳出围栏快步跑上舞台,一脚踢开失去生机的猞猁尸体,扶起倒地的少年:“乐园里有医院,快送他过去。”
家长被吓得六神无主,两腿发软被守卫架着往外走,另一个守卫抱起受伤的少年狂奔。
猞猁头上的弹孔汩汩地冒出鲜血,滚烫的液体流了一地,渗进木板的缝隙中,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着鼻腔和在场每一个兽人的神经。
从伤人到死亡不过几秒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赵承德摩擦着手里的枪,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兽人。
这些兽人大多是在团里呆了很久的老人,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折磨加上药物早就打碎了他们的脊梁骨,眼下被他逼视着,没有一个敢抬头直视他。
除了……
赵承德忽地蹲下,看着和猞猁一起表演的灰狼,冷笑一声:“你瞪我?”
灰狼和猞猁同批被拐,两人互相安慰互相扶持,受伤后舔舐对方的伤口,感情日渐一日地深厚。
他双目充血赤红,恨意汹涌,“呸”的往赵承德脸上吐了口唾沫:“瞪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承德愣了一下,平静文雅的面具,开裂。他表情有些扭曲,接过守卫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和镜片,语气温和:“我能把你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拿枪点了点猞猁还未凉透的尸体,冒着硝烟的枪口递到灰狼鼻下:“我让你活你就活,我让你死你就死,在这里,你们的命,全由我做主。”
沾着血腥气的火药味钻进鼻腔,灰狼不理他的威胁,露出不复平整的口腔,龇牙低吼。
赵承德脸色骤变,挥臂甩向灰狼,枪托砸在额头上,瞬间血流如注。
他起身夺过驯兽师的鞭子,一连几十次,泄愤似的往灰狼身上抽,密集的鞭痕纵横交错,短短十几秒灰狼便皮开肉绽,不成人形。
鞭子撕开空气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赵承德喘着气将鞭子狠狠扔在不省人事的灰狼身上,狰狞的目光滑过每个兽人胆战心惊的脸。
“这是第一次,我绕过你们,再有下一回,你们所有兽人一起下油锅。”
一只麋鹿忙不迭地点头,抓住灰狼的衣领抱着他往回拖。
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赵承德理了理衣服,望向远处高台的独立包厢,神情晦暗不明地走回去。
门口的守卫没有离开半步,他沉声问:“没发生什么吧?”
守卫低头:“没有,就是您开枪的时候,米洛·克拉克摔了一跤。”
三个人有点问题,临走前他特意嘱咐守卫看好他们,有任何轻举妄动立即捉拿。
这样看,他们还算老实。
赵承德掏出口袋里的梳子梳了下混乱中垂落的额发,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面具推开了门:“让各位看笑话了。”
卢卡斯还站在原位,米洛苍白着脸歪倒在椅子里,格雷森担心地抱着他,附在耳边不停安慰。
见人来了,格雷森抬眼,话语中尽是不满:“你们马戏团怎么对那些兽人我不在乎,劳烦赵先生下次教训底下人的时候避开观众。”
“米洛娇养惯了,见不得血腥的场面。”
这貌似是温吞的格雷森第一次对他人展现攻击性。
米洛是克拉克家的私生子,没能力身体弱,除了联姻外没有价值,直到结婚前才被找回来。听说格雷森对这桩婚姻并不满意,监控里也能看出他的无奈,但总归还是重视的,不然也不会惯成这样。
赵承德歉意地微笑:“抱歉,吓到你们了,实属意外,我可以保证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拿起检测仪重新对箱子进行检测。
南悉枕着霍允的手气若游丝。
他被吓到不完全是假的,变故发生在几秒之间,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反抗的年轻兽人失去生命,血和花一样炸开,那一瞬间的心悸和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脚下一个不稳滑倒在地,磕在镶满宝石的箱子上。
被撞到的那一块还在隐隐作痛,南悉揉着胸口,时不时溢出两声痛苦的呻吟。
霍允扶他的时候,双手塞进他的身体和茶几之间,眼疾手快地拉开环扣,把手枪按进繁复的衣领里,弹匣则顺着袖口滑进胳膊,借着布料的遮挡成功躲过守卫的监视。
他觑了一眼赵承德。
这下不论如何,他也没办法查到真相了。
“滴滴!检测完成!无危险、违规物品!”
赵承德静默了一会,放下箱子,在卢卡斯不耐的视线下再次歉意地微笑:“斯特林先生,我再次郑重表达我的歉意,没有给三位带来好的体验,乐园方面一定会尽力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