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树林灌木在风的吹拂下海浪一样波动,三条鼓动的直线自高处一路向下狂奔,无人机盘旋在高处紧追不舍。
操控无人机的人换成了穆洄,卢卡斯甩起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原地转了半圈,向三人的位置疾驰而去。
地势凹凸不平,轮胎碾过石头、树枝、土坡,车身不停摇晃。
南悉屡次被抛向半空,又因为霍允的手臂被死死固定在原位。他被摇得七荤八素,只得攥紧腰上的小臂,用力到指尖泛白。
对面三人来历不明,行为诡异,还发现了无人机。如果是游乐园那边的人,上报给布卡林斯就会打草惊蛇,绝对不能放他们走。
穆洄一手抓扶手,一手抓遥控器,靠着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有长期在实验室和手术台上锻炼出来的稳度,无人机始终咬在三人身后,没有一点偏离。
动态地图上,越野车的蓝点和无人机的红点越来越近。
窗外黑影幢幢,夜风呼啸,卢卡斯瞄准方位,踩下急刹,稳稳停在三人的必经之路上。
“哐!”
霍允推开车门,手枪“咔咔”上膛,倚靠在车边等着对方送上门,体态挺拔又慵懒。
位置在两座小山丘之间,风从狭道灌进来,吹起他的衣摆和头发,欻欻作响。
南悉下车走到霍允身侧,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往霍允身上靠了靠,看他用枪柄一下一下敲击着车身,眨了眨眼:“你觉不觉得自己像那个……金牌打手?”
金牌打手?
霍允挑了下眉,展开外套将南悉拢在怀中,拈走黏在南悉脸颊上的草叶,嘴唇贴在薄薄的眼睑上:“我不就是你的金牌打手?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霍允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胸腔在轻微地震动。
南悉心中泛甜,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哼”了一声:“除了你没人欺负我。”
“是吗?”霍允眯起眼,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幸运公寓的安哥拉兔、路嘉、科莫多巨蜥……”
“停停停!”
南悉及时打住:“你怎么还报上菜名了?和阎王点卯一样,怪吓人的。”
弄得他开始回忆这几个月交锋过的对手。
南悉动歪心思的表情非常明显,霍允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发出窃笑,忍不住问他:“笑什么?”
风大天冷,南悉用霍允的腹肌暖手:“我笑你说话不算话。”
霍允一脑门子问号:“我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南悉“嘿嘿”地笑,露出一排米粒一样的牙齿:“岩崎的家里人在研究所门口堵过我,还拽我的胳膊,他们就没有被揍。”
说完,拍拍霍允的胸口:“不过你当时不在,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
霍允定定地看着南悉,神色微妙。
在南悉得意的目光下,他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昏暗的酒吧里,一群斑鬣狗兽人围在赌桌前大声叫好,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不住他们的噪音。
南悉抿了下嘴,心情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呼吸跟随画面的推进不可抑制地加快。
变幻的灯光里,有一伙蒙面的黑衣人正悄然靠近着斑鬣狗,在他们又一次发出欢呼后,手中的棍棒毫不犹豫地暴雨般砸了下去,将这群游手好闲的兽人打了个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视频最后定格在岩崎爸爸抱着骨折的手臂满地打滚的画面。
虽然视频里斑鬣狗家族很惨,但当时被围堵的憋屈和恐慌时隔数月终于发泄了出来。
南悉眼眶发热,水汪汪的瞳孔闪着光,他吸了下鼻子,感动得刚要开口说话,头顶传来一句:
“不过我没告诉你,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
眼泪憋回去了。
南悉暗自白霍允一眼,小声蛐蛐:“你好幼稚……呀!”
脸颊被几乎能覆盖整张脸的大手捏在掌心里用力揉,南悉嘴角被扯得歪斜,抓住霍允的手腕要离开他的魔爪,挣扎了半天都是无用功。
霍允一边恶劣地把玩,一边邪恶地笑:“谁幼稚?”
“唔……你!”
“我还有更幼稚的,回去让你见识见识。”
“喂!”
车窗从里面被敲了一下,卢卡斯满脸黑线,哀怨道:“别打情骂俏了,人来了。”
他真受不了这两个人,尤其是霍允。
南悉从霍允的衣服里钻出去,猫腰钻回车里。
窗户缓缓降下,精巧的下巴搁在窗沿上,他看着霍允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举枪瞄准山边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有人正踩碎落叶和断枝向陷阱狂奔,树影招摇,灌木被层层拨开,三个形容狼狈的人猛地闯出来,正好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持枪者黑发和衣袂一齐翻飞,幽绿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闪着荧荧寒光,他上下打量了他们片刻,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上车吧。”
——
“咚!”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扔进小黑屋,破旧的床垫不堪重负地弹动几下,荡起一片灰尘。
南悉伸手在鼻间挥了两下,呛咳几声。
三人组两个人类一个冠豪猪兽人,被他们蒙住眼睛塞住嘴捆起来带到这间被卢卡斯空置的废弃房屋里,周围监控稀疏,他们沿途避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
其中一个人类看到枪腿都吓软了,剩下两个像缺水的鱼,不停在床垫上扑腾,“呜呜呜”地大喊。
南悉觉得他们可能不是布卡林斯的人。
穆洄抹掉额上的汗,搓手望着不停挣扎的三人:“怎么处理?”
他一个坐实验室的军师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活,有点刺激。
霍允拎过三人组携带的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稀里哗啦”洒了满地。
“这都是啥……?”
卢卡斯扒拉半天,不过是些普通的望远镜、通讯仪、雷达探测器,还有食物、水、压缩睡袋,是常见的露营装备。
他瞅了眼三人组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但能看出来衣料价值不菲,这三个人的家庭背景应该不在他之下。
一张折叠过的纸片子蹦到南悉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纸张,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霍允凑过来。
纸张是A3大小,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绘制了一副详细又精妙的地图,大到结构,小到管道,纵横交错又条理清晰,可见绘制者是如何花上数月的时间一步步探查出来的。
几人的表情顿时出奇得一致,惊异又了然。
南悉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三人。
两个人类挣扎累了,靠在墙上大喘气,冠豪猪还在扭动,即使嘴被堵上了,也能知道他骂得很难听。
霍允上前扯掉遮堵他们视线和嘴巴的布条,冠豪猪当即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帮凶!身为兽人还做杀害兽人的事情!叛徒!!你们都是叛徒!!!”
两个人类也气红了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绑架他们的兽人。
他们群情激愤,劈头盖脸地骂了这群绑架犯一通,绑架犯不仅不生气,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因为背对光源,显得更加阴险狡诈。
冠豪猪痛骂了一顿,能想到的难听的话全招呼出去了,喉咙火辣辣地痛,喘气声嘶哑得像是干裂的木板。
忽然泄下一片明光,边境牧羊犬上前解开了束缚他们的绳索,侏儒兔转身捡起散落在地的水和食物递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