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十拿九稳的局面顷刻颠倒。
为首的黑衣人类甩手示意,架枪,瞄准霍允。
枪□□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霍允转身,将南悉挡至身下,胸口一阵剧烈的灼痛,呛咳一声,血沫咳出喉口。
他看了眼冷藏箱。
他不知道布卡林斯抢夺疫苗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那就毁掉吧。
霍允扔开箱子,冷藏箱被直直扔向半空。
他讥讽地看着扑来的人类,抬起手臂,扣下扳机。
“嘭!”
冷藏箱四分五裂,玻璃试管炸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泛着荧光的液体融进无垠的海洋里,消弭,消逝。
——
“滴——”
“滴——”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过眼皮,南悉撑开沉重的睫毛,扑簌簌睁开了眼。
惨白的天花板刺得他眼球酸胀疼痛,有节奏的机器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迷蒙的大脑搞不清楚现下的状况。
他不是被大王乌贼割开了肚子,按理说应该死了?
失去意识前,他把冷藏箱给了霍允,疫苗去哪了?霍允又在哪?
南悉动了动沉重的身体,身上插着的管子响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呼吸面罩,搭在身侧的手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握住。
“醒了?”
有人在说话。
南悉艰难地转头,对上霍允通红的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眼下青黑,看上去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两人无言地对视。
绝境中的崩溃、绝望、悲伤涌了上来,南悉蓦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红了眼眶,盯着霍允憔悴的脸,张了张口。
干涩的喉咙像是要开裂一般疼痛,南悉咳了两声,想起身,被霍允按了回去。
霍允按下护士铃,浓眉紧皱,他垂下脖颈,抵着南悉的额头,叹出痛苦又如释重负的长息。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把病床上的南悉层层围起,霍允作为家属被挤到旁边,干站着看他们操作,检查。
南悉被确认已无大碍后,呼吸面罩从脸上摘掉,纷杂的外激素被嗅觉细胞捕获,他耸了耸鼻尖。
原来他俩还在海底呢,只不过是在无水区,医护大多是海狮、海豹这类动物,还有一部分陆地兽人,他的主治医生是一头北极熊。
北极熊推推眼镜:“伤者没什么大毛病了,注意修养。”
“好,麻烦你了。”
霍允微微点头。
病床升起一半,南悉靠在上面喝霍允递来的水,他腰上缠了一圈修复凝胶,又疼又痒,护士将止痛泵调到最大,给他换药。
霍允拆开一次性勺子,搅了搅保温桶里的热汤,舀了一勺送到南悉嘴边。
热腾腾的汤汁下肚,身体燃起一点温暖,南悉抿了几口,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霍允,嘴闭着不肯再喝。
霍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有些无奈:“想问什么等好点再问,先把汤喝了。”
南悉摇头,目光还是黏在霍允脸上:“……我不想问那些。”
视线下移,盯着从霍允紧扣的领口中冒出一点的白色,语气低落:“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只是失血过多昏了,不是失忆了,更不是傻了。
他没有忘记霍允拼死和大王乌贼缠斗被划出的伤痕,醒来后就一直在观察霍允的状态,按他晕厥前的记忆,霍允受的伤怎么也不至于被绑带绑成这样的。
就算霍允的行动与往常无异,但和他相处这么久,南悉不是看不出来。
霍允愣了一下。
病床上的南悉面色苍白如纸,眼尾的一点红是黑白鲜明的脸上唯一的颜色。
他放下热汤,抚摸南悉的脸颊:“……你睡了好多天,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没和你说。”
南悉不吃他这套:“你伤在哪了?”
“就是胸口被划了一下。”
端着托盘要出去的护士插了句嘴:“不止哦,胸上被开了一枪呢,身体真好,换别人躺上十天半个月都算短的呢。”
“……”
南悉失去血色的脸瞬间涨红,干涩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润,他极力撑起上身,要掀开霍允的衣领看。
霍允一面抓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碰,一面轻声细语地安慰:“没事,我真没事。”
“被开一枪叫没事吗?!”
南悉声音发抖,另一只手去掰桎梏他的手,但因为无力屡屡打滑。他现在太过虚弱,霍允毫不费力地把人抱紧,将手指按在自己心口。
宽厚的胸膛下,一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捶在南悉的手心。
霍允终年不息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流进体内,南悉听见自己哽咽的哭腔:“我要被你吓死了。”
“我才是被你吓死了,”霍允坐到床边,勾住南悉的腿弯抱到腿上,整张脸埋进南悉的肩窝,“医生说,再迟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南悉过了二十多年平凡日子,乍然陷入危机,只要自己能蹦能跳,他对死亡的感知就如同隔了层纱落不到实处。
但霍允不是。
他眼睁睁看着南悉被剖开腹部,看着南悉蒙上死亡的阴影却无能为力,挫败、恐惧、愤怒……种种情绪,都在告诉他他的无能。
南悉听见霍允咬紧牙齿的摩擦音,他捧起霍允的脸,在他颊侧的伤痕处亲了一下:“可你还是又一次救了我。”
霍允抓住南悉的脖颈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两颊相贴:“抱歉……疫苗碎了。”
付出惨重代价的结果功亏一篑,南悉竟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想抱紧眼前人:“……碎了,就碎了吧。”
“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