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允拉开后备箱的门,一个盖着白布的兽人静静躺在担架上。
如果不是腹部还在轻微地上下伏动,南悉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霍允拉过担架车,粗鲁地丢到地上,对前面和司机唠嗑的守卫大骂一句:“你聊你妈呢!快来干活!艹。”
“催催催!催个屎!”
守卫拍拍司机肩膀,示意他回去,抬腿踹了一脚霍允:“跟老子说话注意点!”
守卫之间关系不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什么矛盾打一架就结束了,但这个时候起冲突不是好事。
霍允挨下这脚,裤子上多了个鞋印,他额角抽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推着担架向前走。
南悉看着他咬紧的下颌,又看了看前面守卫得意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这守卫最好别给霍允抓到机会,不然他一定会加倍还回来。
先前见过的瘦守卫在里面接应,高壮的那个不在。
“王哥晚上好,周哥呢?”
守卫问。
王哥烦躁地捋头发,冷哼道:“我怎么知道他在谁床上?!别提他,晦气!”
他职级比看大门的高,守卫生怕自己那句话触了他的霉头,搓着手犹豫地问:“那就让小梁陪您上去吧,我在门口守着。”
王哥没否认,撩起白布看了一眼。
送来的是个雄性鬃狼兽人,五花大绑昏迷在床上,按物种应该和奥列弗关在同一层。
不论是守卫的缺席,还是兽人的物种都正好合他们的意。
王哥接过担架,拉着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路上,或路过或站岗的守卫都向他问好。
霍允沉默地扮演小透明,弓着腰,一副臣服的狗腿子做派。
“叮!”
八楼到了。
故地重游,相比第一次的紧张慎重,南悉显得游刃有余的多,还有心思听穆洄和卢卡斯闲聊。
卢卡斯:“早知道你们在做这么刺激的事情,我就加入了!”
穆洄:“你这智商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卢卡斯:“我好歹是霍允的同班同学,只是懒得动脑,而且我能给你们提供技术、经济和武器支持!”
穆洄:“经济?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不堪入耳的骂声。
南悉敲敲耳机示意他们俩别说话,趴在口袋边缘观察四周,眼睛从排列的门依次扫过,不禁皱了皱眉头。
好几间牢房门口的铭牌都变了。
光他记得的人名就有七、八个。
安静到诡异的走廊让卢卡斯噤了声,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怪不得协会的人碰瓷也要把兽人送进来,”穆洄漫不经心的态度忽然严肃,“死亡率飙升的情况下,需要更多兽人填补空白。”
鬃狼兽人的房间离奥列弗不远,王哥开门,给他解了绑,拽起衣领狠狠掼到床上。
“哐当!”
床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弱不禁风的身体经不起折腾,鬃狼直接从昏迷中醒来,捂着近乎骨折的肩膀惨叫,疼得两腿僵直发颤。
王哥往他脸上吐了口口水:“死畜生!”
说完,他拿起桌上摆好的药,抄起水瓶往鬃狼嘴里灌。
冰冷刺骨的凉水刺激得鬃狼不停挣扎,喉咙痉挛着将灌进去的水和药吐出来,又被王哥一拳打在胸口,他憋红着脸,呛咳几声,还是将药吞了下去。
南悉红了眼眶,抓着布料的手攥得死紧,鼻子酸胀得要落下泪来。
亲眼目睹自己的同类被残忍虐待是一种对精神和心理的双重摧残,他的脑神经在一次比一次重的虐打下不停跳动,恨不得扑上去活撕了这个可恶的人类。
王哥打上了瘾,双目赤红,借着将兽人打服以防想着逃跑的由头,将怨气肆无忌惮地撒到可怜无辜的鬃狼身上。
“狗畜生!再反抗一个给老子看看!”
鬃狼无力对抗,缩在角落抱头忍受,干枯的指缝间,发灰的双眼无声流泪,仿佛失去求生意志,彻底认了命。
“啪!”
手腕突然被握住,王哥喘着粗气,不满地转头。
一直沉默的守卫不知何时离他非常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身材也比记忆里更加高大。
守卫低着头,压迫感极强。
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王哥直觉不对,他上下看着面前胆大包天的人:“有事?”
霍允不说话,指了指他响了半天的通讯器:“王哥,电话。”
王哥谨慎地打量霍允,瞧了会没发现什么异常,以为是自己脑子充血判断失误,甩了下发麻的手,接起电话:“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哥背过身去,面朝窗户:“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来,看了眼鬃狼,似乎对被打断很不满:“上面来任务了,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霍允侧身守在门口,拉开门,弯着腰送王哥出去。
王哥精瘦的双腿走在地板上一颠一颠的,他边走边问:“小梁?是吧?”
“……是。”
幽深黑暗的走廊只有电子钟的红光洒在边缘,把月亮都染红了。
霍允跟在王哥的后面,保持半米的距离,觑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不好好干活,尽想着摸鱼,”王哥插着兜摇头晃脑,声音含糊不清,“但凡多吃点苦,也不至于被巡逻警卫抓到受罚,对吧?”
“……王哥教训的是。”
“魏宏那傻/吊,自己不想干活让你来,你倒是任劳任怨,”王哥对霍允招了招手,“小梁,过来,王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霍允站定,不知道这个人类打的什么主意,厚实的鞋底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好东西?”
王哥嗤笑一声,寒光一闪。
“要你命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