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人居然是赵承誉。

比起照片里的意气风发，他形容狼狈，摘掉了眼镜，发丝凌乱，灰色眼睛因疲惫而通红。

“……我作为迈森发言人感谢公众监督，后续我们会加强产品安全审核，但就这次事件而言，纯属是子虚乌有。”

赵承誉折着纸巾擦了一下眼角：“公司内部会议讨论决定，我们将会推出一部录制药物生产全流程的纪实电影，并将电影获得的全部收益用于成立‘兽人基因病研究项目’，为患有基因类疾病的兽人提供救助。”

场下一片哗然。

也包括屏幕后目瞪口呆的三人。

现在迈森在互联网上的形象是商战的受害者，且和同类型的兽人企业高度相关。被兽人围剿的公司不计前嫌地将收益用于治疗兽人，这是何等的大度！

“此外，我司将对此次事件的造谣者绝不姑息，”赵承誉神色忽地锋利，好像穿过千里直直钉向南悉等人，“我们掌握了一份录音证据，可以将始作俑者绳之以法。”

“嗡——”

黑色电子屏一闪，logo消失，取代的是一条进度条，旁边的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被播往全联邦。

“利用营养剂针对混血兽人，让他们发狂或生病，从而进一步售卖药物和医疗……”

是霍允的声音。

南悉身形剧烈一震，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屏幕里迈森播放的内容。

录音是真实的。

是他们在这个临时搭建的会议室计划行动、分析结论的录音！

录音真实记录下了他们谈话的过程，但经过剪辑、拼接、变形，一份商量指控迈森的录音活脱脱成了一份商量如何陷害的作案过程。

录音的主角——穆洄，面露惊骇。

他“唰”的站起来，椅子在过大的动作下被带倒在地，狠狠砸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呢！”穆洄失声道，“我明明做了隔音处理，这些是怎么录到的？！”

霍允脸色铁青，攥着桌边的手指因为用力整条手臂青筋爆起，他眯了下眼，咬牙道：“窃听器。”

“窃听器？”

穆洄急得来回踱步：“到底是谁干的？”

录音还没完，更为瞠目结舌的内容还在后面。

“给她用的药是最新研发的那款镇定药物吗？”

“是，这款药已经是完全体，还没有临床试验过，所以我才要观察她。”

台下顿时掀起了一阵谈论狂潮，各个记者纷纷交头接耳，嘈杂的声音中，被重复提起的话通过摄像传到南悉耳边。

“天哪！是在拿兽人做实验吗？”

“太没有良心了，果然是商战吧！”

“一边陷害大企业，一边给人用没有临床试验过的药，啧啧啧，人心难测。”

这段话是很久之前，白猫研究员发狂，紧急情况下，穆洄迫于无奈使用了没有临床试验过的镇定药物。

常温的空气忽然异常冰冷，每呼吸一次，呼吸道、肺部都结上了一层刺骨的冰霜，扎得南悉心口生疼。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眉头因为痛苦扭到一起，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怎么了？”

霍允沉声问。

南悉再睁开眼时，瞳孔含着水光，颤抖着说：“……我知道是谁。”

霍允盯视他的脸，心脏猛地揪紧：“谁？”

南悉抬眼和他对视，嘴唇失去知觉地开合：“岩崎。”

“怎么可能！”

穆洄他上前一步抓住南悉的手腕，失控地大喊：“不可能是他！”

那是被他看中的学生，当作伯德卡利未来老板培养的学生。

那是平时沉默寡言、踏踏实实，虽然命运悲苦但才华横溢的学生。

“喂！”

霍允一把甩开穆洄的手，将他推开：“你冷静点！”

南悉好像感受不到手上的疼似的，一味的摇头：“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吗？岩崎有带录音笔的习惯，你不是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背叛给了他沉重一击。

哪怕和岩崎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南悉也不想面对，那个他以为的斑鬣狗兽人居然会是“内鬼”。

“录音笔”三个字一出，穆洄联想到了什么，录音中的许多话在他脑中复现。

全都来自他和岩崎相处的方方面面。

“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鲜红的警灯一闪一闪地映在窗户上，将三人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霍允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数辆警车围在伯德卡利门前，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出，即将把这个不起眼的研究所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