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被吓得浑身一抖,跳起来四爪揪住霍允的毛发,板板正正地杵着,发出警告的“叽叽”叫。
那根手臂瘦黄干枯,上面有几道抓痕,腕骨像个大疙瘩,手指僵直地胡乱抓挠,指甲缝藏着丝丝血迹。
一墙之隔,痛苦的乞求如同卡住的风琴断断续续、忽大忽小地传来。
“放我出去……我没病……”
霍允仔细听着其他房间的动静,这么大的声响并未影响到其他兽人,安然地躺在床上睡着。
他抬头看向这个异常兽人的铭牌——
奥列弗·马丁,雄性胡狼兽人,40岁,145.7.21。
入所不超过两个月。
奥列弗挥舞着胳膊,蒲扇大的巴掌拍得铁门“哐哐”巨响:“我没病!我没病!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南悉抖抖耳朵,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
最初的惊吓过去,他也回过神来思考当下的情况。
在所有兽人都睡着的时候,只有这个胡狼还醒着,虽然神志不清,但至少还有力气大喊大叫。
南悉想起了临走前穆洄的嘱托,跳到送饭口的小平台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胶带,撕开在奥列弗的手臂上粘了一下,龇着大板牙咬断,放进密封袋里。
做完他火速跳回霍允身上,脚掌有节奏地轻拍着。
“你们问他问题。”
穆洄在耳机那边道。
南悉狐疑:“他现在这样能问出东西来吗?”
“不管,先问,能说一点是一点。”
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南悉盯着这个意识混乱的胡狼,清清嗓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奥列弗呜呜哭泣,一味地重复“放我出去”“我没病”,对问题毫无反应。
他这样怎么可能听得懂他们在问什么。
南悉挠挠头,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就算是警察审讯犯罪嫌疑人也需要对方头脑清醒,奥列弗这样的状态根本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坚硬的铁板在胡狼的撼动下纹丝不动,死死把他困在原地,尖利的指甲抠在墙上连痕迹都留不下来。
无用的挣扎让他的呻吟蓦地变大,幽幽回荡,一圈一圈地撞击在墙壁上,消弭于黑暗中。
“奥列弗·马丁。”
霍允冷静沉着的声音如同一把铡刀,倏地斩断了奥列弗哀戚的叫喊,枯枝般的手臂停止了挥舞,僵在半空中,好像在消化刚刚那个名字是谁。
“奥列弗·马丁。”
霍允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一声仿佛唤起了奥列弗的部分神智,手臂收了回去,半张脸出现在缝中,浑浊瞳孔中的惊恐还未散去,正谨慎地观察着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两个陌生兽人。
妈呀,原来喊两声名字就可以了。
可如果是他喊可能也没什么用吧,毕竟他没有一点威慑力。
南悉和奥列弗对视着,但因为光线太暗,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良久的相互打量后,奥列弗吞了口唾沫,说出今晚第一句清晰的话:“你们……是谁?”
南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虚地往旁边瞟了一眼,随口胡扯:“……我们是联邦政府特别聘请的特工,来调查兽人失踪事件。”
霍允、穆洄、奥列弗:“……”
一阵堪比死亡的沉默。
“噗。”
霍允憋不住的笑声被南悉一脚跺回嗓子里,他赶紧板住脸,目光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
奥列弗缓慢地眨了眨眼,拙劣的理由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被恐惧和药物控制的大脑思考不了太多。
也可能是被困住太久,只想抓住能抓住的希望,是真是假他不在乎。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我发狂了,咬伤了同事,医生说我没救了,必须送到收治所。”
奥列弗吸吸鼻子,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被送来的原因都大差不差。
南悉迷你的前爪拍了拍空气:“在医院的时候发过狂吗?”
“没有,”奥列弗意外地果断,很快又不确定地迟疑起来,“……医生说我发狂了,是我不记得了。”
他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拉扯,混沌的记忆不停闪回,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发狂了……”
“我发狂了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眼见奥列弗又要陷入那个狂躁的状态,霍允快速往前走了两步,用顶尖捕食者特有的共鸣声腔低吼:“奥列弗!”
声波撞在神经上激起震荡,太阳穴的阵阵刺痛让胡狼恢复了些理智,他晃晃脑袋看向对面。
始终隐匿于昏暗中的兽人露出了真面目,是一个黑豹和一个侏儒兔。
夜行衣包裹住侏儒兔的全身,眼周露出一点白色的毛发,黑曜石般的眼睛没有被黑暗吞没,炯炯有神,像燃着一簇火苗。
奥列弗揉了把脸,被那簇火苗烧得心头发烫,他看着南悉喃喃自语:“你……”
南悉觉得奥列弗在自己脸上寻找着什么,一半朦胧一半清明的瞳孔涌现出了难以形容的情感,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歪头:“我怎么啦?”
重新在那张脸上看了又看,奥列弗顿了一会,兀自摇了摇头:“没,没怎么。”
穆洄在那边敲了敲耳机,通过摄像仔细琢磨着奥列弗的表情:“问他是不是吃的克琳安定,发狂前有没有长时间饮用益善营养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