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护士一边给机器人递麻药，一边跟黄护士解释：“我们外科护士的绩效考核看的是手术准确率，也就是过程中有没有递错工具，或者在设备上按错按钮。”

“这些简单的活，不也应该交给机器人？”黄护士依旧云里雾里，“人类的错误率可不低。”

“所以才要考核。”刘护士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要是这些活真全给了机器人，那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都得失业。”

“这工作虽然简单，但不能放松警惕。割阑尾手术原本平均准确率是99%，不久前降到了98%，你知道为什么吗？”

黄护士摇头：“手术失败了？”

“外科部之前有一个护士，姓卢，在手上台上的时候没当回事，递麻药的时候递成了肾上腺素。病人疼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才开口说的。”刘护士啧了一声，“幸亏四肢都固定住了动不了，不然那台手术就毁了。”

黄护士有些惊讶：“机器人没检查她递过来的是什么？”

“它们不管，只按指令做事。”刘护士耸耸肩，“缝合的时候你给它一把刀，它照样拿刀缝。所以手术准确率看的是我们这些陪行护士，毕竟机器人不会出错。”

洛琼在一旁给机器人递刀具，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个故事她来的第一天就听刘护士讲过。

明明机器人可以代替的简单操作，却偏要人类来做。明知道人类的错误率更高，执行指令前还不设任何检查。

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时，黄护士好奇道：“那个护士呢？被追责了吗？”

“没呢。”刘护士说，“现在在药房工作。”

*

一场手术下来，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洛护士，一起去吃饭吗？”刘护士问她。

洛琼摇了摇头：“我迟一点过去。”

刘护士习惯了她每次到饭点就不见人影，也没在意：“行，那我先带黄护士过去。”

目送二人离开后，洛琼乘上另一部电梯，来到十三楼。

一从电梯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玻璃后是无数张办公桌，每个桌前都坐着一个机器人，正对着屏幕输入内容。

隔着一层玻璃，仍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噼啪键盘声，毫无规律，贯穿整层楼。

洛琼顺着指示走，很快找到了报纸售卖处。

相比整层楼，售卖处只有一个房间大小。

大概是饭点，没人排队，收银台后也空无一人。

洛琼走近后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观察四周。

只有三个柜台，却一份报纸也没看见。

要不是旁边大大地写着“售卖处”，她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

“琼姐？”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洛琼转头看过去。

“真是你，琼姐！”林念念压着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激动，“终于见到自己人了！我来这儿两天都没看见你们，还以为我一个人进的梦境呢！”

“念念！”洛琼看到她，也松了口气，“你在这层上班？”

“嗯，我在这儿卖报纸。”

洛琼简单说了下自己分到的部门，随即问起她这边的情况：“今天的报纸卖完了？怎么一份都没有？”

“不是。”林念念一边说，一边往柜台走，“我们这里有打印机，客人要什么报纸就打印什么，付完钱就出，省纸省墨。”

“那这两天的报纸还有吗？”洛琼说，“都给我来一份。听我那边的病人说，手机上的新闻没有报纸新。”

“每时每刻的报纸都不一样。我们身后那间办公室里的机器人会实时更新，我们只能打印最新一版。”林念念一边打开复印机，一边解释，“听同事说，所有新闻都会优先被机器人捕捉、写成报纸。手机上的消息之所以落后，是因为买报纸的人自己传上去的。”

“也就是说，某段时间出了消息，但没人来买报纸的话——除了机器人，没人会知道。”

话音刚落，打印机停了。

林念念拿起打印好的报纸，扫了一眼，递给洛琼：“还是今天早上那份头版。看来这期间没出什么大事。”

洛琼接过来，先看了首页。

左上角的标志率先吸引了她的视线。

一个简单的机器人脑袋简笔画，两颗银蓝色的瞳孔被特意用颜色标注了出来。

画下面，用最普通的字体印着四个字。

段尚集团。

随即，她将目光移到下方。

最醒目的标题被放大加粗——

“韩世董事长意外身亡，财产尽数留给机器人！”

“这机器人的标题起得还挺有人味儿。”洛琼嘴角扯了扯，“我们这集团还真是不简单。同一栋楼里开医院、生产机器人，让机器人写新闻、人类卖报纸。”

末了，她接着问：“这两天除了这个老总死亡的消息，还有别的头版新闻吗？”

林念念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今早之前有一个昼夜乐园开业，占了两天的头版。不过今早被这条死亡消息换下去了。”

她忍不住吐槽：“一个游乐场开业，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头版待那么久。”

“可能花钱了吧。”洛琼推测。

林念念叹了口气：“就算知道开业了也去不了——毕竟我们的意识都被困在这家公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