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你认识吗？”陈栩追问，“在哪儿喊的？我们今晚什么都没听到。”

赵达海摇了摇头：“没听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声音一直在我脑袋里响，一直喊我的名字，让我过去。一开始我没理，实在太困了，可它一直叫、一直叫。一开始我觉得烦，吵我休息，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想去找——想找到这个声音传来的地方。”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里一定很美。那里是欲望的栖息地，去了就能一直睡，一切都会得到满足。”

赵达海继续说：“我就跟着那个声音走。越靠近湖心，声音越大，到岸边时，它让我跳进去。还没等我明白要跳进哪儿，你们就把我打醒了。”

他说着，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我反应慢了一点，你们刚好赶到，不然我早下去了。”

“你该谢的不是我们，是杨修远。”洛琼说，“是他拉住了你，不然我们也赶不及。”

当时洛琼三人正在闭目养神，只有守夜的陈栩看见了。

他原本瞧见五人往湖边走去，以为他们是去翻剩下的那袋鱼。没等他反应过来，其中三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等四人赶到岸边时，李志平已经没入水中，而赵达海刚好被杨修远拽住了胳膊。

“你没听见？”陈栩问，“当时杨兄弟可是朝着你喊了好大声。”

赵达海愣愣地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脑子里的声音太大了……盖过去了。”

洛琼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陈栩带他回去了。

“陈哥，麻烦你带我去找杨哥，我想当面谢谢他。”赵达海眼眶泛红，对陈栩说。

“行。”陈栩搭着他的肩，陪他往营地里走，“不过哥们，下次注意点。吃饱了想睡那是晕碳，你们吃的那袋鱼全是蛋白质，怎么可能会困……”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等陈栩回来，洛琼四人汇合，互相对了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

“情况就是这样。”洛琼总结，“那鱼会唤起饥饿的欲望，而睡梦中的声音会唤起困顿的欲望。”

“既然规则写的是倒映呼唤欲望，那声音，应该就是倒映。”祁屿说，“而且是湖底的倒映。”

“那‘沉底的欲望’里的‘沉底’，到底代表什么？”林念念问，“被唤起的欲望会沉入湖底？”

陈栩接话：“还真有可能，毕竟只有吃了鱼的人才被呼喊，只有他们被唤出了饥饿的欲望。”

洛琼抿了抿唇，总觉得还差一环。

倒映……叫的真的是李志平他们吗？

“可如果是这样，我们该做什么？”林念念看向洛琼。

“先等天亮。”洛琼说，“看看湖面的变化，看看那袋鱼还会不会出现——”

她顺着月亮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轻：“还会不会，继续唤出我们的欲望。”

*

天快亮了，四人快速分好守夜轮次，各自歇息。

洛琼在石头上写写画画，末了，放下手中的尖石。

梦境的规则其实只有三句话：

【饥饿、饥渴、困顿是底层的生理需求。

倒映呼唤出沉底的欲望。

出梦条件：防备需求、击杀欲望。】

第一句不难理解，真正的核心是第二句。

只有懂了第二句，才能明白第三句，也就是出梦的方法。

倒映——湖底的倒映，也是湖面折射出的倒映。

欲望——饥饿、困顿。既是底层的生理需求，也是无法忽视的冲动。

呼唤——睡着后脑海里的声音在呼唤。吃鱼的时候，也许也有声音在旁低语。赵达海说的“魔咒”，可能就是那道声音，只是他没有察觉。

那么，只剩下……

洛琼的手指微微停留在“出”字上。

“语句的前后顺序很奇怪。”祁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琼抬眼，他正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石板上。

他对上洛琼的视线，随口解释道：“时间到了，该我守夜了。”

洛琼点点头，接回他上一句：“没错，声音呼唤的，可能不是沉底的欲望。李志平他们根本没去过湖底。”

“那你觉得，那群鱼算吗？”祁屿问。

洛琼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

“说不定是心底的欲望也不一定，毕竟心底也是底。”祁屿轻扯唇角，侧过身，“先去休息吧，天亮了就得干活了。”

洛琼盯着祁屿看了半晌。

“怎么？”祁屿问。

“如果湖面照出的真的是心底的欲望，那怕是没人能轻易战胜它，更别说击杀了。”洛琼说完，便躺下睡了。

祁屿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检查那袋鱼的时候，自己曾靠近湖面，鬼使神差地探了一下头。

——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欲望。

此刻一回想起来，眼底便掠过一丝厌恶。

*

天一亮，营地里剩下的十个人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杨修远一行六人先行出发，分成三队将山谷又探查了一遍，回来时向洛琼汇报：“没有发现新的鱼，只剩昨天被他们吃剩下的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