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经由老黄这么问好,周遭各忙各的人立马放下手头事,当之前的责骂不存在似的,争前恐后涌上来和这位"少爷"谈天。
“老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仙君呢,长得这么水灵。”
“小少爷,真是对不住让你动火了。这是咱们摊新出炉的包子,要不您先拿去尝尝口味?”
“少爷这身衣裳可真真好看,我们自己织的布衣穿起来可硌人了,不知少爷家中可否还有用剩的边角料……”
易棣脸上努力撑着笑,询问的声音交织成网,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回复。如同身处巨大的花心中,好不容易拨开一片人挤人形成的花瓣,却发现外边还有更大更宽的瓣叶,层层叠叠等着他。
这太窒息了。
他就是个爱待在观星位上一看便是好几天的小小神,就算在神庭或凡间游晃也不会惹来很多目光。
当下,同样是他,不过是套上了层“少爷”的皮囊,便引得这帮人蜂拥而上。
他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只是当越来越多热情的关切抛来,心中的某块地方也愈发冷。
一丝更冷的触感轻轻搭在他肩上,身后人平淡的言语飘下。
“我去寻他。”
易棣反应过来,点点头。
那抹黑色无声绕过人潮,同一滴墨沉入大海。
迟违快步来到了小男孩所在的巷子。
他仍是待在那,不过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孩,衣着寒酸却并不显脏乱,能看出是受家里疼爱的。此刻正剑跋扈张指着他,牙尖嘴利地骂着: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还出来晃荡什么,赶紧回去干活!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我家小白狗都比你看着顺眼!”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男孩的本就破烂的衣袖,用力一扯,直接撕碎了。她也不管,手上动作仍是没有停下,三两下抓住男孩手腕,拖着拽着往回处走。
路过迟违时,那男孩甩开她的手,转而扯住迟违的衣物,将那原本就墨黑的衣尾颜色更添深沉。
他仰起瘦得凹陷下去的脸,弱弱换了一句:
“哥哥……”
女孩惊了一下,立刻扑上前,更蛮横地逮住他,死死往后拽。
“快松手!蠢货!你配招惹他吗?!”
男孩不依不饶,拽着迟违衣角死活不肯松手。但他挣扎两下,实在没有力气,眼看就要被女孩拖走。
迟违忽而动了。他俯身,先是分开了女孩死死抓着男孩的手,再上前一步,将男孩护在身后。
“大哥哥,你?!”女孩瞪大了眼,眼珠又黑又大,却没什么神采。
“我有些事想问他。”迟违直言。随后从兜里拿出一串铜板,递给了那女孩。
“这……”女孩看看自己小手都摸不住的一串铜板,又不情不愿看了一眼往迟违身后藏的男孩,犹豫许久,终是转身离开。
送走了纠纷,面对迟违这张冷脸,小男孩又胆怯起来,怯生生低下头,说了声“麻烦哥哥了”。
“嗯。”迟违示意他跟上,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哥哥,你要问我什么呀?”男孩偷偷瞄了几眼迟违的背影,始终隔了三两步,小声问道。
“寻常事。”迟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逼仄的巷子中显得很清楚。
“那现在是去哪?”
“小溪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