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费劲牵动眼皮,入目却是疯涌上来的黑雾,和被它们隐隐掩盖,慌忙要逃走的身影。
随即眼眶一热。失而复来的惨白月光晕上了红艳的朦胧。
“迟兄?” 声音迷迷蒙蒙,不知从何处传来。
“不忙追。”
夜色纯粹,罩在两人身上谁也不能看清谁。迟违无声擦去脸庞潮湿,冷寂的面容竟浮上惯有的愣神,尽管只在刹那间。
“迟兄觉得那孩子有古怪?”见他久未发话,白衣男子率先开口。
又是一阵宁静,他都快怀疑这人早就先一步走了。
“你是谁?”对方冷不丁回了一句。
?
白衣男子脑子一懵,随即警觉地离那道冰冷的气息远了一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张竹片,必要时可以搏一搏。
寒气越发沉重,他稳了稳指尖,正要开口,对方身影却与他擦身而过。
接着,落下轻轻一句。
“无事,易棣,该走了。”
??
压下疑虑,易棣也不恼,反倒是松了口气。指尖一搓,竹片便如粉尘,消散在往前的身影中。
“不是,迟兄,来这么一句,是担心我被夺舍了吗哈哈哈哈……”
“你觉得他有嫌疑么?”
笑声被这一问堵住,他想了想,直爽道:“倒是没有,见迟兄你一直盯着他,我才如此猜想的。很多家里开不了锅,小孩饿极了,就被骗着去吃吃草土来塞肚子,很常见的。”
“夜色将那人的声音浸透的凉薄,“泥土吃下去难以消食,若是长期如此,人便会胀死。”
身后的脚步声忽而轻顿。易棣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觉眼前墨黑一片更为不真切,如同一团,轻叹一声:“嗯,我知道。”
但那叹息近乎呢喃,让身前人只当他在感叹罢了。
两人又沿着村庄边界绕了后头半圈,将大致线路摸清楚后,复绕回了灵秀客栈。
老远就见那较为显眼的红幌子面向他们失力地垂着,全无白日里的那番欢腾。
易棣轻快的脚步早越过了他,远走在他身前。离客栈十尺左右时,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那面褪色幌子,慢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迟违看着不远处这一幕,压下心头莫名而来的烦躁,迈步向前。
没成想撞上了另外一人。
那人也批了一件黑袍,鸦发匿于黑夜,以至于迟违回过神来,并没有立刻发现他。
失敬。
两个字如钝刀,卡在喉中不进不退,让他忍不住皱眉。
胸口处怒气翻腾,动作比思考住后一掰那人肩膀,硬生生将他转了回来。
长发丝丝缕缕笼罩住他的容颜,观不清神色。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幅模样时,迟违竟有种想反胃的错觉。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掐那张脸,将它掰起来面对自己。
发丝贴在了他那张温玉般的面庞上,薄唇微扬,眼眸轻阖。
生得这样完美无瑕的脸,诱惑人们去猜测,那双眼眸,睁开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迟违不受控制地想着,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难受。指腹依然执拗地擦过那唇瓣,似乎在试探它的温度。
面前人轻笑了声,纤细而瘦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再轻轻划过,最终十指相交。
微凉而柔软的唇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一触及分,伴着清冽润耳的问语:
“何物东升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