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不大,但床榻书桌等物件一应俱全。将军走到书桌旁,从桌子的暗格里掏出了一卷卷轴,递给林景平,道:“你自己看看吧。”
林景平接过卷轴,刚掀开一角,就被熟悉的字迹刺得眼睛发酸——他突然不敢打开了。
“这……这是……”
“是公主的密令。”
林景平隐隐猜到了卷轴的内容,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卷轴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将军见他这样,本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了,叹息了一声,弯腰捡起掉落的卷轴,又拍了拍林景平的肩膀,离开了营帐。
公主当然不会让自己落到以身殉国的地步。
除非是她自己愿意。
……
从那之后,林景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仗照打,上值照样去,但是已然没有当初那股子拼命的心气儿了。
在某次因为在战场上失神,差点被蛮人一刀斩下头颅后,林景平甚至被将军撤下了一线,不再上战场。
三月后,新朝的册封来了。
和新朝册封一起来的,是被贬谪到边境的同窗。
此时的他已然不复当年锦衣玉食堆砌出的好模样,面色与关外飞扬的黄沙有得一比,在京城无论如何也减不下的肚子,现在早就平坦得有些凹陷。
同窗见了林景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道:“没想到去年我还在嘲笑你痴儿,今年就被贬谪来陪你吃黄沙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时也,命也。”
林景平笑了笑,道:“既然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吧。这边除了穷了点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同窗长叹了一声,道:“不安也不行啊。现在哪里都乱,边境还能太平点儿。”
林景平安抚地拍了拍同窗的肩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只是暂时被贬谪了,又不是被流放了。好好干,未必不能再升迁回去。”
夜晚,林景平拉着刚安顿好自己的同窗,去了城内的小酒馆。
酒过三巡,林景平端着酒杯,朝同窗敬道:“这杯谢你当年在我离京时,特地赶来送我一程。”
“没想到我父亲没来送我,她……也没来送我,最后竟然是你来送的我。”
“你往包袱里塞的银钱着实救了我一命。多谢。”
说完,林景平仰头喝下这杯烈酒,但喝完之后却发现,同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酒杯,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