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雯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婆婆,我们已经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了……”
怕什么?”顾婆婆笑了,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白发,眼神里全是历经沧桑后的从容:“我活了几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曾经连这房子都没了,还怕去工商局领个证?”
她看着叶雯,目光变得格外慈爱:“你们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我这老婆子孤身一人,守着这空院子也是守着。你们只管去闯,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就给你们当个看门人,把这个家守好。”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子扎入叶雯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灯光下,顾婆婆给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肉,轻声唠叨着:“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女孩子家,身体要是垮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这语气,这动作,还有那双因为岁月有些粗糙的手……叶雯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恍惚间,眼前顾婆婆的身影,渐渐和记忆深处那个佝偻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在那一世的奶奶。是那个在她父母选择出钱、却纷纷放弃抚养权时,默默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的人;也是那个在冬天总会提前在她被窝放好热水袋的人;还是那个在总是想尽办法做各种好吃的给她补充营养的人……
那一世的叶雯,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读书时,拼命考上好的大学,工作时,卷生卷死,从助理一路走到了投资总监的位子。
她赚了很多钱,买了很大的房子,可是奶奶却没等到这一天。在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去过上想要的生活时候,在这个世界上,那个最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一直不相信男女之间的感情和婚姻,觉得那只是荷尔蒙的冲动和道德枷锁的束缚。从那以后,叶雯就变得更加冷漠,更是变本加厉地觉得,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金钱和事业是活着的底气,唯一可信任的只有握在手里的资本和权利。
“怎么了?是不是蘸酱太辣了?”顾婆婆见叶雯眼圈红红的,连忙把叶雯的杯子递过去,有些担心地去摸她的额头:“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粗糙却又安心的手感,叶雯回过神来。而她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婆婆……”她没去接水杯,借着锅子的热气,她把脸埋进顾婆婆的肩上。“没事,就觉得这个羊肉锅子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顾婆婆愣了一下,但是却也没再多问。只是顺着叶雯的话,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叶雯的后背:“好吃以后经常给你做。放心,婆婆在一天,就饿不着你们。”
江海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没见过叶雯掉眼泪。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冷静、强大、甚至无所不能的人。可此刻,看着靠在婆婆肩膀默默流泪的她,他才意识到,卸下那副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老练,她只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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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锅子后的的第二天,在顾婆婆的催促之下,叶雯开始带着她去工商局填资料、交资料、等执照的生活。
执照正式发下来的那一天,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聚在一起看这张来之不易的营业执照。
“海雯家电修理处”,赵保国边看边念了出声:“这名字好啊,江海和叶雯两人名字都有了,一听就是一家人。”
江海听到这里,没说话,心却忍不住漏了半拍。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维修部取了这个名字。他认识赵赵保国这么久,“一家人”这三个字,是他说得最好听的一句。
“这是婆婆帮我们取的名字。”叶雯笑着跟大家解释:“她说‘海纳百川,化雯为锦。’希望我们这个修理铺前程似锦!”
“哇!说的太好了!”刘春霞忍不住感叹,“顾婆婆真有文化!”
“那是自然,如果顾婆婆和我们生在同一个年代啊,我们都要往后站咯!”叶雯双手亲昵地搂过顾婆婆的肩膀打趣。
“对了,今天下午大家提前下班,我们一起去翠花胡同庆祝一下,也去尝尝私人饭店的手艺。”
叶雯话音一落,屋里又是一阵欢呼。
此情此景,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相信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