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工厂的大门，此刻已经雨后放晴，傍晚的阳光仍是有些刺眼。陈东一直送他们到门口：“叶雯，我爸虽然严厉，但是还是讲道理的。恭喜你们谈成生意。”

“陈东，这次多亏了你搭桥牵线，改天我们一定请你吃饭。”叶雯再一次真诚道谢。

“好说。要我送你们回去吗？我可以开厂里的车。”

叶雯礼貌地拒绝了，再次和陈东道谢。随后，她转身走向路边的那辆二八大杠。江海正静静地等着她。

叶雯坐上后座，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装着支票的口袋，声音轻快：“走吧，回家！”

“坐稳了。” 他踩动踏板，车轮转动，带着她在阳光下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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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副食品商店店时，叶雯轻轻戳了戳前面那劲瘦的腰身： “江海，停一停。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那一戳，力道不大，却像是带着电。

原本骑得四平八稳的自行车，龙头猛地歪了一下，画了个“S”型后，江海才堪堪脚撑地，他回过头闷声道：“你说一声就行了。”仔细一看，耳根子还有点泛红。

叶雯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却是不忍心再逗他了。自己跳下车径直走进了店里。

叶雯一口气要了三斤上好的羊肉片，两斤的五花肉，还买了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草鱼。路过柜台时，她想了想，又让售货员打了二两散装的白酒。这一通买下来，可是比普通人家过年还要奢侈。

回到小院时，刘春霞正在晾刚刷好的收音机壳子，转头看着江海手里的菜，“我的天，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菜。”

“今天大家都别着急下班，我们吃羊肉锅子。”叶雯笑这招呼他们。

接下来的小院，自动自发进入分工合作，不过这次是合作做晚饭。

赵保国抢着去井边洗菜，大白菜帮子被他掰得咔咔响；刘春霞系上围裙，在那张破旧的案板上切肉，那刀工绝了，叶雯这才知道她以前在饭店后厨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李爱军在卖力的劈柴，很快就劈了一大摞；而王红梅哼着小曲儿正在等着洗锅子……

江海被叶雯安排去休息了，但是他却跟在叶雯后面，一起进进出出，看到哪里需要就搭把手。叶雯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大家烧一盘红烧肉。

一个多小时后，东厢房的八仙桌被抬到了院子中央。此刻天色刚擦黑，锅子火光正好照亮了满桌的菜。一阵风吹过，外面的老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没一会，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听起来像是欢快的音乐节奏。羊肉的鲜香一下子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来！大家先喝一杯！” 叶雯杯子里装着的是顾婆婆下午熬的酸梅汤，清热生津。她看着眼前的小伙伴还有坐在正对面的顾婆婆：“敬缘分让我们相聚在这里！”

大家兴高采烈的碰杯。热气熏蒸下，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

“敬叶雯和江组长！” 赵保国有些激动，他刚才偷偷抿了一口二锅头，这会儿眼眶有点红。看着这一桌子好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叶雯，虽然你比我小，但是在我心里你却比我亲姐还要亲。不怕你笑话。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都很胆小又自卑，学校勤工俭，大家都嫌我笨手笨脚，没什么好的工作……”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胡乱抹了一把脸： “是你们没嫌弃我，带着我赚钱。多亏了你和江组长！” 他举起酒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嘶哑却滚烫： “我赵保国把话撂这儿，只要你们需要，我赵保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说什么胡话呢，要你上山下海干嘛。” 叶雯笑着，眼底却也有些湿润。她端起那杯酸梅汤，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以后大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举杯。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谁没受过白眼？谁没挨过饿？这间小院就像是一个避风港，大家抱团取暖，用真心换真心。

顾婆婆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孩子聊天。她年纪大了，消化不好，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大家烫肉了。

“江海啊，来，这块肉好，带筋。” 顾婆婆用公筷夹了一大筷子羊肉，也没放进蘸料碗里，直接堆到了江海的碗尖上。看着江海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老人眼里满是心疼： “多吃点。看看你这段时间，脸都熬得脱相了。大小伙子，身上没点肉怎么行？”

江海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冒尖的羊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从小习惯挨打饥饿，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因为叶雯，才知道自己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谢谢婆婆。” 江海低下头，低头吃大口吃着，借着吃饭的动作掩饰眼底的一丝热意。

叶雯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间烟火气。不仅仅是支票上的数额，更是此刻这盏灯光下，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肉吃，有酒喝，有奔头。

热气氤氲中，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海。恰好江海也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没说话，江海默默地拿起漏勺，把他刚刚烫好的一片羊肉，悄悄放进了叶雯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