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这年头，效益好的大厂到了评优或者逢年过节，发福利的手笔极大，电视机绝对是最炙手可热的硬通货，现在很更是是一票难求。零售的死胡同走不通，那就直接切到大厂做内部批发！只要能打通厂里采购或者工会这条线，这几十台机器根本不够分的。

想到这里，叶雯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带着傲气的脸——陈东。

没办法，陈东是她唯一的“体制内人脉”。是不是可以跟陈东打听一下他爸的工厂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毕竟他们工厂效益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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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前门的国营饭店。

靠窗的位置，叶雯正坐着等人，而江海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像个沉默又可靠的守卫。

“叶雯。” 听见一声温和的招呼。

陈东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雪白衬衫，衬衫纽扣扣到第一颗扣子，衣角扎进军绿色的长裤里，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处，露出手腕上那块闪闪发亮的瑞士表。

他走到桌边，冲江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陈东收起手帕，看着叶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我听大院里的人说，你们那个维修站最近遇到点麻烦，说是电视机出问题了？”

江海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陈东这种真心实意的关心，配上他那身干干净净的打扮，他反而觉得更加坐立难安。

叶雯倒是坦然，给陈东倒了杯大麦茶： “这圈子可真是太小了，这点事儿都能传到你们大院了！是出了点技术故障，不过已经解决了。”

聊了一会后，陈东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叶雯，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有些话我还是想劝劝你。现在的政策虽然松动了，但个体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是没路走的人才去干的。”：

他看着叶雯的眼神里透着惋惜和不解： “你是个大学生，又有能力，毕业后肯定可以进自己想去的单位，做一份稳定的工作。”

叶雯笑了笑： “陈东，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我们也主要赚点生活费。而且毕业还早呢，咱们今天不聊这个，先吃饭。”说完，她叫来服务员，点了红烧肉和蘑菇鸡片，还有一个素菜一个汤。

陈东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劝。吃喝谈笑间，气氛变得更加和谐。叶雯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闲聊： “对了陈东，我前两天路过你父亲的厂，看见门口挂着横幅，说是要争创示范先进单位？”

提到这个，陈东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声： “是大事，也是难事。我爸为这事儿正发愁呢。上面要求这次评选必须落实职工福利。征集劳模们的意见，大家都想要电视机。目标是要发五十台，可电视机票到现在连五台都没不够。” 他有些烦躁地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叶雯今天本来的目的，其实只是想让陈东帮她引荐一下，她可以去厂里推销他们的机器。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瞌睡就有枕头送上来。

“五十台？这数量确实不小。” 她语气诚恳地说： “陈东，如果我说，我能帮陈厂长解决这个大麻烦呢？”

陈东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能搞到票？”

“我搞不到票。但我有货。五十台，不要票。”

“什么？！”陈东看看四周，又压低声音，“你哪来的货？就是你们那个出问题的机器吗？”

“确实是组装机。” 叶雯解释：“核心部件用的都是正规大厂的显像管。而且，我们刚刚解决了防潮技术，质量我敢打包票，比商场里的牡丹牌还耐用。”

“最关键的是，价格比商场便宜一百块。五十台，就是给厂里省了五千块。既解决了福利，又给国家省了钱，这对陈厂长可是双重政绩。”

陈东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叶雯这个提议对现在的厂里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但他毕竟是厂长家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绝不会大包大揽立刻做出承诺。

“叶雯，不是我不信你。”陈东把茶杯搁回桌上，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厂里给劳模发福利，你的那些机子，万一三天两头烧坏了，或者更严重点，在工人家里出了安全事故，我爸是要担大责任的。这风险太大了。”

叶雯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坦荡地迎上去：“之前受潮的高压包，江海已经用工业石蜡做了重新封装。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我不会来找你的。”

听到“江海”两个字，陈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叶雯身侧、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生。

叶雯直接摊开底牌：“你也是学这个专业的，所以我肯定不可能对你有任何隐瞒。我们反复做了试验，确定没问题才拿出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出了故障，你也知道我们的老底，售后维修我们全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雯心里那杆秤终究还是动了。他确实欣赏叶雯的胆识，也清楚江海在无线电方面的专业水平。

良久，陈东坐直了身体。

“丑话说在前头啊，采购的事我拍不了板，厂里有专门的后勤科和工会盯着。但我可以帮你牵这个线。明天下午，你先挑一台样机带过来。如果东西真的过硬，我负责让你见到我爸和后勤科长。至于能不能把这单子拿下，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作为朋友，这已经是陈东能做到的极限。

这正合叶雯的心意。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一个上牌桌的机会。

叶雯笑了笑。她端起面前的大麦茶，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陈东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一言为定。明天下午，准备好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