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江海收的是哪个频道。短暂的沙沙声后，一段流利的英语播音，极其顺畅在耳边响起，音质清晰到可以听得清每一个单词。叶雯又往前凑了凑，耳朵几乎贴在了上面。她没注意的是，她的头几乎贴进了江海的胸膛。

“哇，太完美了！”叶雯起身后，朝江海竖起大拇指。

江海“战术性”擦了擦手，想要抑制脸上的热气。如无其事地将那个修理好的设备，朝着叶雯面前推了推。

“明天早上，拿着它去换你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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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京华大学的大礼堂。

陈东坐在第一排的折叠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钢笔。他面前的舞台上，几个一起玩的男生正对着一堆拔了核心模块的破烂音响长吁短叹，距离周末的舞会只剩不到两天了。

把那台进口功放交给叶雯，本就是他的一步闲棋。连他们几个专业的人都搞不定的原装西德设备，怎么可能指望一个非专业的女生能修好？他抛出这个难题，不过是想挫挫她的锐气。再说了，三极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他甚至连她灰头土脸回来还机器时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再顺水推舟地请她喝瓶汽水，继续这盘有意思的棋局。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侧门被推开了。

叶雯逆着阳光走进来，步履生风。她径直走到陈东面前，将她昨天带走的进口设备不轻不重地搁在了他旁边的空椅子上。

陈东停下转笔的动作，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给她个台阶下，却看到机器的旁边，多了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丑陋方盒。

“你们重新把功放接回主板试试。”叶雯指了指那个丑陋的黑盒子，“加上这个匹配器，直接通电。”

陈东狐疑地盯着那个仿佛从废品站捡来的盒子，但他还是站起身，亲自拿着设备走上舞台，按照叶雯的指示，将那个匹配器串进了主线路。

电源接通的瞬间，预想中那刺耳的啸叫声根本没有出现。陈东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秒，一把按下旁边磁带机的播放键。

下一秒，优雅的钢琴声如同清澈的泉水一般，从那几个巨大的喇叭里倾泻而出。低音浑厚，高音清亮，连之前的电流底噪都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台上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知道陈东施了什么魔法。

陈东站在舞台上，目光从那台完美运转的机器，缓缓移到了台下叶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惊讶。

他深深地看了叶雯一眼，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硬卡纸，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后，郑重地递了过去。那是一张舞会的请柬。

“叶同学，为了感谢你的帮忙，这周末的联谊舞会，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邀请你来参加。”陈东的语气里，这一次带着真诚，还有平起平坐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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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天边烧起了一大片浓烈的火烧云，将顾家小院的地面照得通红。

叶雯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出来。

她今天挑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下身是一条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工装长裤，腰间束了一根细皮带，将原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身勒得更加纤细，外面套着一件深卡其的风衣。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舞会的，倒像是去签合同的。

“江海，自行车搞好了吗？”叶雯一边将袖口往上折了两道，一边往院子里走。

院墙根下，江海正蹲在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旁。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叶雯身上，将她整个人勾勒出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她美得惊人，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美丽。

江海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雪白的衬衫领口，停留在她那截精致的锁骨上。

有一瞬间，他想把她拽回屋里，想把门锁上，想告诉她那管子大不了他去黑市拿命拼。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克制地垂下眼帘，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悉数掩藏。

江海站起身，拿起干抹布。然后走到自行车旁，将后座上刚刚用湿抹布擦过的座位，又用力地擦了几下。

一切准备就绪后，江海长腿一跨，坐上自行，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一丝波澜：

“上车吧。”

叶雯走过去，习惯性地把装资料的包递给他，顺势在后座的软垫上坐稳。

“那个匹配器是用旧铁芯和废漆包线绕的，扛不住那台进口机器的满功率直推。”江海双手握住车把，感受着后座传来的重量，低沉的嗓音顺着风传到叶雯的耳朵里，“大概撑半年，线圈就会彻底烧穿。”

叶雯轻笑一声，伸手虚虚地攥住了他蓝工装的衣角，“足够了。我们也只要三个月的指标，多了不安全。而且我可没保证这个机器一定能修好，现在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