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机会。

“断月，来！”

凝风为弦，挽月作矢，一箭破空，势不可挡。

嗤——

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细小沉闷。

洛清辞又连搭三箭，微眯双目，下腰朝天齐射。这次，三支箭矢撞上了无形的结界，碎成乱星。

“黑鲛，出来吧！在我面前隐匿气息，还有这个必要吗？”

洛清辞看着虚空一点，青眸深处翻动起几不可查的恨意。

再见黑鲛，他已不再畏惧昔日身死之痛。只想立刻将这霍乱乱箭射死。防患于未然。

苍圻很好。穆尧扎根于此。

他要替这人，扼杀一切灾难。护他一生顺遂无虞。

昔日的他没能做到，今日，他想再试一试。

穆尧抬手，一柄三尺长剑便被稳稳握在手中。

这是洛清辞第一次见穆尧的本命剑——临渊。

肃杀暴虐，嗜血冰寒。剑身隐有龙纹闪动，似要破剑而出。

临渊在手，穆尧周身平和都气息瞬间混乱起来。内敛于心、肆虐难止都恨与杀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他不曾知道的是，他的瞳孔开始收缩，化作凛厉的竖瞳。

比鹰隼更锐利，比毒舌更阴狠。充斥着无处安放的杀戮。

少年形态的黑鲛抬手折断没入左肩的箭矢，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血，散漫不经。

“又是你啊，难怪，难怪。”

穆尧几乎是瞬息便移至黑鲛身前，长剑贯穿咽喉，横劈过去。

血漫出来，这具躯壳轻飘飘砸到地上。

“回来！”

穆尧双目定定看着脚下尸首分离的“怪物”，却见那双闭不上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黑雾笼在它的周围，血脉一点点重续。

听到洛清辞的声音，穆尧周身戾气骤消，他一步步后撤，来到洛清辞身旁。

洛清辞则抬起左手，凌空一点，青色阵盘拔地而起，在半空盘旋，将黑鲛还在扭动的躯壳和头颅完完全全笼罩在内。

“镇！”

他并指一按，阵盘轰然砸下，灵力倾泻如洪，飞砂走石。

黑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息，血沫混着黑气从七窍向外涌。

脖颈的断面快要重新续接的血管也寸寸崩裂，涂了一地，沿着石缝蜿蜒而走。

洛清辞十指翻覆，风刃化丝一寸寸卷过，不计可数的箭矢对准了被死死绞捆在阵中央的邪祟。

黑鲛瞪着开裂的眼眶，噙着一抹骇人的笑，粘在洛清辞身上。

“十年前我能镇压你一次，今日就能再杀你一次！”

话毕，箭雨顷刻坠落。天边那只眼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上方争斗的人似乎也停了。

血雾弥散，浊物退散。

俄顷，这片扭曲诡异的空间飘起了雪。

绵绵亘亘，漫漫泛泛。

“长留，看住它。”

说着，洛清辞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线，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穆尧应下，凤眸死死凝着杀阵。心中却百感交集。

古怪，处处都透着古怪。

黑鲛如此轻易便被绞杀？他是不信的。

洛清辞当年三次涅槃、修为十不存一的情况下以身献祭镇压黑鲛的手段，他到了如今都不知道。洛清辞对此讳莫如深，他也不忍再问，徒增伤怀。

如今洛清辞从头来过，修为也已有了鼎盛时期的六成之威。那上次面对重现苍圻的黑鲛，洛清辞又为何会恐惧。

不对，很不对。

天越下越黑，雪越来越大，视野极为受阻。

变故便是此时发生的。

一片雪轻飘飘落在穆尧眼眶里，一阵尖锐的刺痛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偏了几寸。

再回神，大阵中央除了一滩血，什么都没有了。

遭了！

分身！如果是分身，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午澜秘境里的这个黑鲛，只是一具分身！

真正的黑鲛，不在此地！

那么，它在何处？

咯噔一下。

一股恶寒爬上脊梁，他来不及思索，只想尽快将消息传递出去。想要在秘境里联系外界，这是行不通的。

“侄儿！”

砰——

一遮天巨物轰然侧砸而下，在逼仄陡峭的崖体上擦出一抹深褐。

细看，竟是入宗前袭击飞舟的那只怪鸟。

竟是左秋容的灵宠吗？

那巨鸟的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向一旁，正嘶着嗓子凄鸣。一个人从它的羽翼深处爬出来。它又啼了几声便化作一个莹润的白球遁入左秋容眉心。

左秋容晃晃悠悠起身来，左臂染血，伤口深可见骨，正散发着深重的、腐朽的气息。

她头发凌乱，身上三次层法衣都破破烂烂。似乎是被刀气割烂的。此时面容急切不堪，对着洛清辞大喊：

“快！用你的弓将天上那东西射下来！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