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他们也只会听见“阳”的那一半。
若是白昙这样秀雅美丽的姑娘,给予他们充分的肯定和认可,并一脸崇拜地看过去,就会让他们的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无所不能。
就算白昙说的是他们从山顶跳下去的姿势特别帅,他们也会当场去跳一个给她看。
洛清夷原本以为,蓟州偏远苦寒,白昙定是舍不得离开繁花似锦的京都城。
谁承想,招揽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白昙一听是给“华夏”做事眼睛登时就亮了,得知月钱数目后更是一口答应。还说她早就想离开京都去各地游学,可惜家中不事生产,单靠父亲微薄俸禄,难以支撑她游学所需经费。
这话真假半掺。
白昙的父亲是六科给事中,从七品的小官,的确俸禄微薄。
若非祖上曾风光过,她爹那点本事,只怕入仕都难。
她家兄弟姊妹七个,没一个争气的,只能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资产过活。
各自成家之后,资产再分一分,十几、二十年后,白家在京都恐怕就查无此人了。
所以白昙养起鱼塘,指望通过“上嫁”来保住白家,而她鱼塘里最大最肥的鱼就是楚鹏了。
太常寺少卿的门楣不低,可惜楚鹏这小儿子又是个没本事的,白家想要升官、发财,哪个也指望不上他。
但若说白家连游学的钱都拿不出,也属实夸大了些。
“外商华夏”的大名人人如雷贯耳,白昙有机会能靠自己发财,答应也不稀奇。
但她答应得太快,甚至有种想要抬脚就走的迫切感,还是让洛清夷生了疑。
为稳妥起见,送走白昙后,她让雁鸣去调查一下,是否另有隐情。
次日一早,报社传回消息。
不出她所料,太常寺少卿向太子告状不成,反遭责斥,那老头儿便将一切都怪在了白昙身上,觉得都是她这个祸水蛊惑了儿子。
楚鹏挨了家法鞭笞,又被家里断了月银,便开始日日去纠缠白昙。
他自诩是为白昙才落到这步田地,不仅吃喝一应花销让白昙为他负担,更理直气壮地阻止白昙与别人来往,认为白昙就该是他的妻了。
白昙不堪其扰,可鱼塘里的鱼又没有能跟楚鹏抗衡的,只好寄希望于洛清夷。
大概白昙自己也没料到,洛清夷不是要与她修磨镜之好,而是要举荐她为“华夏”工作。
既能赚钱,又能摆脱楚鹏的纠缠,故而欣然应邀。
其实洛清夷并不关心具体是何隐情,只要不会影响她未来的工作、不会给蓟州油田项目带来麻烦就可以了。
但双方所求不冲突,还能互成助益,达成双赢局面,是最好不过的。
洛清夷放下心,将桌上的资料往前一推:“白昙将会负责对外关系维护,所有与官府、豪绅相关,乃至舆情等事务,都由她去交涉。这肯定免不了一些花销,花费的数额也需你来定。”
吕言一站在对面,神情激动中带着一丝胆怯:“东家,我,我学的时间还短,我怕……”
上次带魏渊去琼珍阁,吕言一的表现让她十分满意,随后便把人要过来了。
洛清夷打算让吕言一负责蓟州油田财务相关事宜,这段时间一直在让她熟悉实验室的账目。
油田早就买下了,白昙急着动身,洛清夷便打算让她一同走。
“没事。”洛清夷安抚她,“不是只你一个人去,还有四个账房记账,你主要负责审核。实验室也会派几个人同去,有不了解的你随用随学就好。”
吕言一还是忐忑:“可,我还年轻,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只怕别人会不服。”
“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洛清夷笑着安抚,“先装模作样,再像模像样,最后就有模有样了。只要你肯用心,就一定能做好。”
吕言一重重点头:“我一定不让东家失望!”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还请东家对我母亲关照些。她身子不好,我怕她独自在家,出了事儿都没人知道。”
洛清夷道:“表姐跟我说,打算把你母亲接到萧府。萧府有侍医,你母亲有不舒服能及时照看到,而且你们还能省一笔赁宅子的钱。你觉得呢?”
“这……”吕言一十分谨慎,“这当然是好,只怕太给东家和萧掌事添麻烦了。”
洛清夷瞧吕言一这表情,就猜她是想歪了。
大户人家通常对所用之人不放心,总要把长工的身契、乃至亲眷攥在手里,才敢交托重要之事。
但她没这想法。
叫人抛家舍业去一个陌生地方开疆拓土,势必要替他们照顾好后方,他们才好专心去为她奋战嘛!
“无妨。”
她笑笑,“蓟州前期建设杂事多,条件差,肯定会辛苦一些。待厂区建好,人员配齐,你就能轻松些了。到时即可把你母亲接到身边去,以尽孝心。”
吕言一先是惊诧,随即感激不已,躬身颔首郑重承诺:“东家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账目出现任何错漏!”
洛清夷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现下账上资金不是很充裕,你批款的时候看是急、是缓,规划着些。我这边也会尽快筹调资金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