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进了门,身上都是人汗和马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待洗澡收拾好,睡不了五六个小时又要走了。
洛清夷实在不忍心他折腾。
可这话落在韩奕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看着她娇俏的脸,他忍不住失落。
想说她昨夜还惊醒过,想借此为由再多陪陪她,想她依赖自己多一些。
然而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好。”
*
次日一大早,洛清夷收到薛府送来的一只毛色鲜亮的锦鸡。
洛清夷十分意外,立即去薛府探望嘉仁。
嘉仁脸色还带着病态,但精神不错,还当场与她签了约,出资两成。
她不知嘉仁是如何做到的。
对于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来说,又并非薛家掌权人,能动用这么大一笔钱,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与承诺。遑论她还刚经历过生死凶险,尚在病中。
洛清夷是仗着前世的积累和经验才敢闯敢拼,若非如此,她绝做不到嘉仁的这份胆识与决断。
说起来,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男性,无人比得过王允泓。
而今,嘉仁郡主又成为她眼中最优秀的女性,的确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心里莫名有点酸,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二人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了。
嘉仁敬佩洛清夷机灵大胆,能看懂人性卑劣之处,亦感激洛清夷在危难之际没有抛下她,反而护她先逃。
洛清夷亦觉得嘉仁很讲义气,折返回来救她于生死一线。
二人越聊越投契,颇有些惺惺相惜。
嘉仁感慨说:“真想不到,我居然会与你成为朋友。不服管教、不尊父母、不听训诫,你就是太学里大学士树立的反面典型,是所有老师最头疼的那种学子。”
“怎么可能?”洛清夷茫然不知,“我去太学从不捣乱,没有一位学士训过我!”
“人家是觉得你朽木难雕,懒得管你!”
“我呸!”洛清夷不信,撇嘴瞪她,“我看,分明是你愱??我!”
“对。”嘉仁一口承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十分愱??你。”
“……”
这倒叫洛清夷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身为忠烈之后,自幼便背负着家族的荣耀。不想让别人看笑话,不想让别人以为我薛家会就此没落,我就只能拼命努力,处处拔尖,一举一动都不敢出现分毫的差错。”
嘉仁看向洛清夷,眼里满满都是羡慕:“再看你,父爱母慈,姊友弟恭,活得张扬肆意。我敢说,满京都城没有哪家子女不想成为你。”
洛清夷无声地笑了下,说:“若我告诉你,在我被退婚后的第三天,我爹就想把我赶出京都,还想草草在家仆里选个人把我的亲事订下,你会不会好受些?”
嘉仁倒抽一口凉气:“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洛清夷道,“自始至终,我不过是个交易的筹码。如今失去联姻就没了价值,还让他颜面尽失,不如赶紧打发出去。所以压根儿就不是他宠我,而是他拿我没办法。”
嘉仁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你如今住在凌霄阁是……”
洛清夷耸耸肩:“省得碍他的眼嘛!”
嘉仁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了,只剩同情:“我以为,是恭王对你无限的疼爱宠溺,你才能这般大胆明媚。原来……”
“打住打住!我哪有你惨?”
洛清夷反弹一份怜悯:“被人当个木偶一样,行止坐卧都恨不能用尺子量,一颦一笑都不能随心而动。换做是我,早就把房盖给掀了!”
嘉仁咯咯笑出声,虽还是掩着口,但至少发出声音了。
这才是女子双十年华该有的样子嘛!
洛清夷用手指点点书契:“所以我必须要成功,才能有对抗我爹的资本。其实我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一无是处,你可以相信我的生意头脑,毕竟我爹可是洛千霆。”
嘉仁又笑,“你真当我财大气粗不成?这两成的数额着实不小,我岂会轻易拿出?”
她解释说:“端王开府宴那日,你讲的项目我听不太懂。可我命人仔细调查过了,凡同你有过往来的商贾,无一不是对你交口称赞,而且很多人都通过你赚了钱。甚至有人说,你就是小财神呢,一句话就能让干砸的买卖起死回生。”
洛清夷自己都不知道,她哪句话让哪个买卖起死回生了?
她哭笑不得:“我若是小财神,还用得着找人投资,抱上你这大腿不撒手吗?”
嘉仁笑道:“万一是真的呢?我也好沾沾咱们小财神的光!”
“放心!”洛清夷拍拍胸脯,“我们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双赢的局面。只要你愿意拎得清,不背信弃义,一直同我合作下去,我一定争取,让你能够昂首挺胸住你的玉楼金殿,一辈子也不必低头!”
言外之意,你可不能是个恋爱脑,突然撤资或是背刺我。
嘉仁显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不止领会到这一层,还领会到洛清夷是在说,铁路运输将成为她日后在王允泓面前平起平坐的底气!
于是面对洛清夷笑吟吟伸来的手,嘉仁无比坚定地回握过去。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