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贺年听见门口传来的咔哒声赶紧缩回了手,慢悠悠地坐起身:“阿姨,您来了。”
江秋点了点头,坐在贺年的床边,打开手中的保温桶,倒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米粥,递到贺年面前:
“来,先喝点粥,等晚上你好点了,带你出去吃好的。”
贺年愣愣地接过,然后一口闷了下去:“谢谢阿姨。”
江秋摇了摇头,站起身摸了一下贺年的头发,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叫妈妈吧,小止经常和我提起你,我看过你的照片,很帅的男孩子,他还嘱咐过我,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给你发消息。”
江秋摇了摇手机,屏幕正对着贺年,贺年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是他上辈子守着度过了三年的一行字。
江秋的声音把他从想象中拉回现实:
“如果没发生这件事,应该是小止带你回来见我吧,我可是很看好你们俩在一起呢。”
“哥经常提起我吗?”贺年攥紧了手里的纸杯,犹豫了一下,轻声喊道:“妈妈?”
“当时他爸去世,他不肯到这边来,就是用你当的借口。”江秋说着笑了一下,“但小止真的很喜欢你呢。”
江秋温柔地注视着两人,最后把两人的手交叠握在手心里,“等小止好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妈给你们办婚礼买婚房,送你们旅游去。”
江秋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贺年贴心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江秋的后背。
咚咚咚——
江秋听见敲门声,抬起手擦干了眼泪。
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来,把写着注意事项的那一张递给江秋:
“江总,这是术后的注意事项。”
“苏醒的时间我们还不能下定论,但是人工心脏长期使用不利于他的恢复,院方会一直寻找心源的,等找到了就可以换掉人工心脏,苏醒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江秋点了点头,将注意事项贴在床头,“谢谢你们,辛苦了,全院这个月工资发三倍,你们也都好好休息一下。”
小护士的眼睛里闪过惊喜的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江总!”
小护士说完一溜烟冲出了病房,门口的护士站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来。
“真是一群沉不住气的孩子。”江秋重新坐下,削了一个苹果递给贺年,“小止之前也是这样的。”
江秋的眉眼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哀愁。
贺年啃了一口江秋递给他的苹果,看着江秋默默流泪,笃定地说:“妈,哥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一年半以后。
贺年在江秋的资金支持下四处奔走,提前找到了合适的心源。
很累,但是贺年却觉得充实。
沈止的手术机会,比上辈子提前了。
贺年在收到那封邮件时,激动得说不出话,他按照要求将附件打印了好几张。
手中的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握这那张纸,快步冲进了江秋的办公室,“妈!找到了!”
正在开会的江秋,紧急叫停了会议。
两人在手术室外守了好几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握住了江秋的手:“江总,手术很成功!患者各项指标恢复极佳,苏醒概率极高,大概率短期内就能苏醒。”
江秋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
她转头看着贺年:“小年,你听到了吗,小止他要好了。”
贺年的身体僵在原地,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他回握住江秋的手,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能平静处理问题的人。
贺年静静听着医生的交代,眼神不断飘向沈止病床的位置。
等医生离开,贺年静静地站在原地,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
贺年知道,或许这辈子,他可以提前见到沈止的苏醒了。
之后的日子,在照顾沈止这件事上,贺年有自我的坚持,他一定要亲力亲为。
他坐在床边给沈止按摩,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把沈止抱到轮椅上,退出去晒太阳。
贺年几乎把病房当成了家,屋内的那张陪护床,是贺年每晚休息的地方。
他听着沈止的呼吸声,就觉得安心。
江秋每天下班带打包好的饭菜过来看望他们的时候,总说:“小年你也别太累了,妈给小止请个护工吧。”
贺年摇了摇头。
医生说,手术结束之后的这一个月,沈止的大脑皮层越来越活跃了,这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贺年点了点头。
贺年趴在沈止的床边,看着沈止日渐消瘦的身体,没来由的有些自责。
他握住沈止苍白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到沈止手上。
贺年声音哽咽地说:“哥,我好想你,你醒过来吧,我真的好想你。”
他哭得再也哭不出来了,一阵疲惫感席卷全身,只好趴在床边小憩一会。
贺年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屋内飘着炒菜的香味,是妈妈来过了,贺年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去够桌上的保温饭盒。
突然,贺年感受到手心被轻轻勾了一下,整个人骤然清醒,一回头对上沈止雾蒙蒙的眼睛:“哥…你醒了。”
沈止迷茫地看向天花板,又动了一下手指。
“医生!他醒了!他醒了!”贺年一下子握住沈止的手,伸长另一条胳膊,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正在隔壁和医生沟通沈止情况的江秋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却没人顾得上。
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沈止的情况,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很好,躺得太久了,有点肌肉萎缩,但卧床期间按摩做得很好,复健难度会大大降低。”
医生走了之后,贺年拉着沈止的手,激动得不断说着话:“哥,你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果然是我!”
“哥,你听到了吗,你马上就快要好起来了。”
“哥,等你好了,我们去你最喜欢的国家旅游好不好?”
“哥,等你好了,妈还说要给咱们俩办婚礼呢。”
……
贺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一回头,沈止又睡了过去。
贺年把沈止的手轻轻塞回被窝,在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挤到沈止的床上,把沈止抱进了怀里。
六个月后。
阿尔卑斯山。营地小屋。
沈止缩在贺年怀里,侧脸贴上贺年的心口,贺年抬手指了指远处,声音温柔:
“哥,你看,是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