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翻涌间,铁蹄踏碎虫的残肢尸体与断砖碎石。
马甲包裹着战马胸腹,骑士们银甲覆身,面罩之下只露出目光冷硬的双眼。锁链在他们手中呼啸飞旋,钩住巡逻虫肢节与翅根,将那些尚未来得及扑杀的怪物硬生生拖倒在地,然后被长剑刺穿。
北方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僵愣住了片刻。
但就在这时,一阵腥风和嗡鸣骤然自吴炎身后袭来。
他的瞳孔骤缩,那距离极近,根本没时间格挡和闪避。他侧身的余光中看到那锋利的锯齿前足已经逼到颈侧。
但是下一秒,一阵带着金属和血气的强风贴着他的身侧掠过。
轰的一声巨大撞击声后,那只逼近吴炎的巡逻虫已经被砸开数米远,无力地从断墙上坠地,六个足还在抽搐。
插在它身上的双刃巨斧闪着暗红的血光。
吴炎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落回高赋身上,就感觉又一阵风掠过,高赋已经出现在了巨斧旁边,单手把那沉重得甚至和她有些不相配的武器抗在肩上。
“都在发什么呆?”她有些不悦地看着众人,“北方的就这点能耐?”
未等有人回答或反驳,她已经边环顾四周边再次开口:“那岚。”
“在。”骑兵队伍领头的那人回答。
“拦住其他街口过来的所有虫。”高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程圭屹正在最前方开路的、巡逻虫最密集的那条街上,“剩下所有人——”
她此时已经翻身上马,正对着那街口,声音陡然升高:“把这条通向母巢大门的路,清出来!”
“是!”黄金城的骑士们齐齐应声。
“第一骑兵队,跟我走!”那岚长靴一磕马腹,率队转向。
数名骑士跟着她偏锋,自然散开三五成组,各守一路。
另一边,高赋已经策马冲入虫群。
那把沉重巨斧在她手里灵巧得惊人,斧锋总是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嵌入虫躯,旋开时带起一道道寒光,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甲壳碎裂的闷响。
一只螳螂型巡逻虫自上方扑落。
高赋不退反进,侧身驱马避开第一击,紧接着握斧向上反挑,直接削断那只袭来的前足。巨虫吃痛后退,但另一只前足已横扫而来,她却更快一步,借着那巡逻虫受击停滞的瞬间一步踏上其背甲,双手握斧高高举起,轰然劈下。
整颗虫首被从中裂开,不,更像是被砸开。
白浆与血喷了她半身,但她眼中的光却亮得惊人。
她落地时,周围竟空了一圈。
所有人都几乎看呆了。
但她只是擦去了眼边的血污,举斧再次上马冲锋。
黄金城的骑士们也跟上,锁链、长剑齐出,像收割庄稼般斩开一条血路。
“还看什么!”老宋最先反应过来,怒吼,“补刀、断后、掩护!都他妈给我动起来!别他妈输给南方这群蛮子!”
一句话落下,北方的人立刻有了动作。
刚刚一度低迷的士气又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陈森芒攀上高点,狙击所有试图飞空攻击的巡逻虫。
吴炎带着几个人断后,和黄金城的第一骑兵队一起将所有试图从其他街区攻来的虫拦住。
程圭屹拖着伤臂,端枪站进前列空隙,精准射击每一只从刁钻角度进行攻击的巡逻虫。
高赋战在最前方,在一次旋身的时刻余光扫到身后的场面,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一排骑兵同时甩链,十数条铁索如银蛇出洞,缠住冲来的巡逻虫群。虫群被拖得失衡乱撞,第二排骑兵立刻策马前冲,长剑齐落。北方的火线随即压上,将每一个试图挣脱或趁乱攻击的巡逻虫封锁。
整条街区瞬间被火光、虫鸣、马嘶与枪声填满。
推进线前移了许多。
南北双方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到此刻竟已配合得近乎本能。
南方的骑兵用锁链拽倒虫群,北方的战士点射击杀。骑兵冲散虫阵以身肉搏,北方补枪扫尾以子弹作掩护。
高赋在解决掉一个巡逻虫后停了片刻,用力撵了一下地面,只觉得那些覆盖着大地和废墟的乳白黏膜越来越厚。
她知道快到圣城的大门了。
“加快……”她正要回身下令,剩下的话语却生生咽下。
因为在这一瞬,所有巡逻虫的动作都诡异而突兀地停滞了。
然后它们齐齐转头,朝向同一个方向,那是圣城的方向。
高赋的表情微变,因为她能听到浓雾中有一种怪异的翅膀扇动声。
“注……意!”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自所有人的耳麦中响起,语气十分焦急,但像是被什么干扰了,让人听不清语句,“……虫……很强……”
此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雾中的翅膀声。
伴随着那耳机里传来的时断时续的警告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被浓雾覆盖的半空。
一个浮空的黑色影子越来越近。
那纤细直立的影子不像是虫,反而更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