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拍了拍他肩膀,“别多想,当然需要的时候还是要找你,我兄弟回来了,他每天要去看。”
“哦…”
邓亮怅然若失,收起国库券,匆匆喝完豆浆,起身走了。
等人走了,董飞说:“你给他钱就好了,干嘛给他国库券。”
“你以为他这么积极的帮我跑腿是为了钱,当然,也是为了钱,但更多的还是想了解国库券,给他想要的,更好!”
有些话,谢宣瑜没有说给董飞听,他自己也曾蹈瑕抵隙,太清楚这般过分热切往上靠拢是什么心态,心里始终对此存有几分戒备。
事事常与心违,谢宣瑜想得是银货两讫,可两张国库券,搅得邓亮的心不得平静,按照今天的行情价,他用20块国库券兑换了21块现金,那一块钱就抵得上他幸苦当力工大半天的工资。
他躺在门板床上,脑子翻来覆去的琢磨,他不是看不懂谢宣瑜暗含划开界限的用意,可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他得抓住。
可又一想,谢宣瑜谨慎只肯带自己人做,董飞一回来,自己就没位置,他得想办法,想办法进到他们抱团的圈里,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
第二天,邓亮又主动到胖丫的摊上帮忙搬货,见到张玉兰时便主动解释说都是熟人,胖丫一个人挺难的,自己搭把手,出出力。
对于邓亮这番殷勤,谢宣瑜得知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段日子他们要全身心盯着国库券的行情,遇上好行情就得立刻动手,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理会旁的纠葛。
又过了三四天,转眼到了国庆,赵梦办婚礼的日子。
一早,张玉兰穿上一身枣红色的西装套裙,从衣柜里翻出装金饰的盒子,戴上项链,又套上手镯,对着镜子稍稍打量一番。
谢宣瑜见她金光熠熠,酸溜溜地说:“吃个酒这么隆重?”
“那里是光吃酒,”张玉兰理了理薄垫肩,“赵梦结婚,她姑姑,白明伟的妈肯定要去,现在爸退休了,我们再不撑撑场面,他们更要轻视静瑜。”
听罢,谢宣瑜正色,“也是,那我也换套衣服,对了,桐桐的小金镯子也带上。”
“桐桐就不带了,”张玉兰说:“正冒牙齿,她每天都想咬,免得放嘴里。”
一家人重新收拾了一番,叫了出租车,去了南京东路的新雅粤菜馆。
刚一下车就见到谢静瑜陪着新娘赵梦站在门口迎宾,远远的朝三人挥了挥手,
站在门口陪同迎宾的赵经理也见到了一家三口,笑呵呵说:“小囡囡长得真好看,小谢,你现在是大忙人,吃完酒了别着急走,我们说说话,”叫来个人,低声嘱咐几句,让人领着他们进去了。
也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凑巧,他们一家三口被安排跟批发部的陈主任坐在同一桌。
谢宣瑜笑着主动跟陈主任打招呼,对方颔首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打扮得体又富贵的张玉兰身上。
原本中间还隔着俩人,陈主任和人调换了位置,坐到了谢宣瑜身边旁敲侧击,“小谢,最近在忙什么?”
谢宣瑜打着哈哈:“瞎忙,瞎忙。”
这话可糊弄不了陈主任,他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意,话里却藏着几分施压的意味:“小谢,有赚钱的门路,可别忘了带上我。”
也怪不得陈主任这般急切,自打谢宣瑜办了停薪留职离开批发部,他便把老沈推上了南线,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捞些好处。奈何老沈本事有限,起初倒是小赚几笔,可赶上价格闯关行情大乱,先前赚到的尽数亏了回去。
更麻烦的是,还有人暗中举报老沈公器私用,利用公家的购销机会谋私利。果品总公司那边压力层层下压,勒令陈主任必须把批发部的营收做上去,眼下他正里外难熬着。
批发部内部的那些纠葛谢宣瑜并不清楚,只是早先听邓亮随口提过那边营收不景气。此刻他也不想接这个话头,索性故意装起糊涂,打岔想要把话题糊弄过去。
恰在这时,婚宴正式开席,满堂顿时喧闹起来,他顺势抄起酒瓶,侧身给陈长柱满满斟上一杯酒,“陈主任,大喜的日子,我陪您喝几杯。”
陈长柱本就贪酒,见酒杯斟得满满当当,端起杯子呷了一大口,“酒要喝,事呢,你也记着。”
谢宣瑜心头一沉,只得陪着干笑两声,含糊糊弄道:“记着记着,我们先喝酒。”
不胜酒力的谢宣瑜只能强撑着,一口陪着一口应酬。
一场酒席下来,他喝得头昏脑涨,赵经理原本打算宴席结束后跟他好好说说话,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狠狠瞪了陈长柱一眼,只得作罢。最后还是谢静瑜搭手,陪着张玉兰一起,半扶半搀着把他送回了家。
人回到家里,酒劲一阵阵往上涌,谢宣瑜头昏脑涨,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在天旋地转。
满身浓重的酒气惹得桐桐十分嫌弃这个臭爸爸,在床上往边上挪,躲得他远远的。
张玉兰特地拿出从老家带来的酸角干,煮了一碗酸角红糖水,端到床边给他喝。
酸酸甜甜的滋味落进喉咙里,让谢宣瑜心里舒畅了一大半,他拦腰从后抱着,头歪在媳妇的脖颈间,哼哼唧唧地撒着软:“抱抱我,抱抱……”
一旁的桐桐看见妈妈被爸爸占住,也顾不上嫌弃满身酒气的爸爸,凑上来就要争抢,小胳膊箍住张玉兰的脖子来回晃,小手使劲推着谢宣瑜的脑袋,口齿含糊,“肘开,爸爸肘开。”
闹到最后没办法,张玉兰睡在中间,丈夫和女儿一左一右紧紧靠着她,一大一小都黏在身上,她连翻身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