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
在西里尔的注视下,她僵硬地停直了腰,没有再往下走。
这位歌剧演员冷酷地转身,走向幕后,等待登台,脚后跟踏得“噔噔”地响,可以品出怨气。
西里尔垂眸:“为什么不跟他打招呼?”
那不是因为你在这儿吗?
气氛好诡异。
金娜:“无关紧要的人。”
西里尔诧异地抬起眉。
马车驶入了首饰店,金娜进去挑选了一点,很遗憾没有喜欢的。
于是车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在临近西区的路口,斜对角有一家首饰店,店面很大,最外面是一层展示的玻璃,里面半身雕塑,脖子上挂着一个个形态不一的珍珠的项链。
金娜从车上下来,和从路口出现的酒鬼撞上,她不动声色地朝着店对面看去,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巷子,两面是的墙壁掉灰,露出斑驳的砖块,地面用泥土填平,坑坑洼洼的。
酒鬼就是从这里面出来。
她看了看巷子,又看了看珍珠店,就是这里!
车夫熟练地把车停下了合适的位置,他甚至和在门口的保安微微颔首,打了一个招呼。
金娜立马明白,这就是赫伯特经常来的地方。
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中央广场,混乱,热闹。街头的混混溜达两步,就能走到他的店里,顺手掏点东西走。
看显然店家不怕,保安也是一个上了年纪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吞云吐雾,吸着烟。
奇怪的店。
她走进去后,发现里面大多数是珍珠项链,晶莹的珍珠挂在黄色架子上,一排排,一列列,光彩夺目。
金娜找到一串,她轻轻地抚摸着,爱不释手。
店家从后面出来,是一个强壮的女性,她很高,几乎和西里尔一样高,手臂上的肌肉轮廓明显,带着伤疤和纹身,灰色头发柔顺带光泽,穿着开高叉的黑色长裙,裙摆摇曳,她走到了跟前,脸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深色的眼眸,高挺秀气的鼻梁,只是很可惜……
金娜看到她左脸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角到脸颊,几乎把那双眼睛都弄变形了。
她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需要些什么,小姐?”
她裂开嘴,问道。
金娜:“……”
“我是赫伯特的姐姐。”
“哦,赫伯特少爷啊~” 女店主的声音拉长,陷入了思索,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金娜怀疑地看着她。
女店主走近,在整个店里面乱转,朝着正对着大门的柜子第三层找到一个盒子,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听到流氓哨的金娜:“……”
你在干什么呢?
她回头去看西里尔的表情,果然,这位老古板受不了店主开叉的黑裙子,也受不了她热情的口哨。
一般店里,所有店主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男士,然后和他们对话,因为最后拍板子的总是男主人。
但是这位女店主全程没有和西里尔说话,她像是一堵墙似得,平移到金娜眼前,一个接着一个向她分享自己的珠宝。
不像是想要的卖给她,就单纯地分享。
现在也是,她捧着一盒珍珠,这是整个店里最亮的,颗颗饱满圆润,带着一点点粉色。
“赫伯特少爷定了一盒珍珠给自己心爱的人。”
赫伯特,她那还没有成年的弟弟,心爱的人?
西里尔在一旁开口:“你说的是欧文小姐?”
看到金娜诧异的眼神,他平静地说道:“你不知道吗,父亲已经决定让两人订婚了。”
女店主叹息道:“准确说是入赘。”
西里尔看过来,女店主眨着无辜的眼睛,对金娜说道:“欧文家族是月城屈指可数的贵族,掌管着月城三分之一的矿场,富有,慷慨,子女稀少。欧文太太只有一子一女,不舍得女儿嫁人,所以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丈夫和他们共同生活。”
掌管着三分之一的矿场?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富豪了,简直可以说富可敌国。
入赘对于这里的男人来说是一种屈辱,无论身份多么低微,他们都舍不得自己的男子气概。
但是福特先生不一样,只要能攀附权贵,为家族事业添砖加瓦,他都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自己儿子的尊严当然也算不上一回事了。
赫伯特就这样被迫着去和欧文小姐见面,不得已伪装成绅士的模样,他花了很长时间在学校里追求欧文小姐,终于得到对方的青睐。
金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得到赫伯特如此多的八卦。
她都有点懵住了,张了张嘴,迟疑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你太漂亮了。”女店主真挚地夸赞道。
她高大的身材前倾,盯着金娜的眼睛:“你漂亮得就像是洋娃娃,我忍不住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讨你的欢心。”
金娜愣了一下:“谢谢。”
“这个珍珠什么时候给欧文小姐送过去?”
女店主继续诚实回答道:“在她下个月生日的时候。”
金娜:“谢谢。”
走出门,西里尔皱眉道:“这店很古怪。”
“有吗?我觉得挺好的。”金娜捏着下巴,又朝着小巷子看了一眼。
她从车夫嘴中得知,赫伯特经常会光顾珍珠店,尤其爱酒馆小巷子口的这家。
原来是欧文小姐喜欢珍珠啊。
她猜到赫伯特有喜欢的人,没想到让这个混蛋傍上了欧文这样的大家族。
而且按照小说,他最好还好命地继承了家产,未必没有欧文家族的助力。
为什么什么好事都在他身上?
金娜手指慢慢往上,摩擦着自己的下颌线,叹了一口气。
“世界真不公平啊。”
西里尔视线离开书,看向她。
*
“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碰我的早餐!”赫伯特看到金娜打着哈欠从厨房出来,再此大发雷霆,他一口都没有吃,气冲冲地坐着马车去往学校。
从马车上下来时,依然无法缓解自己的愤怒。
金娜朝着他热情地打招呼。
她一定自己的菜里下了毒!否则为什么对自己笑得这么灿烂,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在心中破口大骂,肚子饿得咕咕叫。
欧文小姐喜欢骑马,他就必须每天早上提前两小时起来去练习马术,她喜欢学习,他就必须天天全勤去学校,她喜欢珍珠,他就逛遍整个月城去找最好看的珍珠……可是!该死!为什么她还没有同意和自己在一起。
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赫伯特决定在欧文小姐下个生日时,再跟她告白。
他又想到了自己定制的珍珠,翻开帘子,问车夫:“我的珍珠项链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少爷。”
赫伯特又很快道:“给我买点糕点。”
“好的,少爷。”车夫回道。
放下帘子,赫伯特十分困倦,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试图在昏昏欲睡中抵抗饥饿。
好不容易熬到学校,他失望地得知欧文小姐今天请假了,并没有来上课。
该死!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
他烦躁地偷偷溜出学校,没有告诉任何人,随便打了一辆马车,朝着歌剧院走方向去的。
他先是去看了温柔体贴的凯丽斯小姐。
然后又去了中央广场附近的珍珠店。
正是金娜昨天来的那一家。
他询问了一下珍珠准备情况,并没有拿走,而是转身钻到了小巷子。
里面空气阴沉沉,两面潮湿的墙上让人感觉像是钻到了什么老鼠洞里面,一股霉菌发酵的味道。
但是他兴奋地往里面走,推开左边墙上的木门。
里面光线昏暗,有三四张桌子,每个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啤酒。
“我要一杯在月光下做的烈酒。”
吧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带着他往里面去,他们穿过了两扇门,弯弯绕绕,推开了最后一扇,里面点着煤油灯,所以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放着骰子和纸牌。
烟雾缭绕中,所有人赌红了眼睛,盯着赫伯特像是饿狼盯上了自己的食物。
有人嘿嘿一笑:“赫伯特少爷,你终于来了。”
他轻哼一声。
赌博在月城不被允许,沉浸于赌博的人被认为半只脚踏入了堕落与毁灭。
牌桌边上,一个矮个子的人弯着腰,把玩着手中的纸牌,昏暗的灯光下,照亮了这张成人的脸,可是身体却格外地单薄。
他在第一局的时候就输了,把自己仅有的三个金币扔出去,在一旁看着赫伯特扔出了一百镑的纸币。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笔钱,舔了下嘴唇。
这位矮个子在赫伯特输光所有钱后,悄悄地跟在他后面,随着他去厕所,安抚道:“赫伯特,运气不会总是偏爱你,总有不走运的时候。”
赫伯特恶狠狠地道:“滚!”
矮个子笑了一下,他轻轻搭在赫伯特背部的手突然用力,卡住了他的脖子,很快,像是蛇一样缠在对方身上,冰冷的刀刃从手臂上滑下来,抵在对方手臂上。
赫伯特挣扎尖叫,刚一张嘴,就被不知名东西堵住。
很快,刀划破了他的胳膊,同时迅速地扭断,将他整个人都按压地上。
赫伯特疼得昏迷过去。
达蒙撕掉了胡子,迅速换上服务员的衣服,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在自己这张脸上拍着。
惊恐地跑出去呼喊:“赫伯特先生被人袭击了!”
“救命!”
“杀人了!”
……
酒吧顿时混乱成一团。
达蒙从巷子里走出来,他摘掉了面皮,拿起腕表看了一眼,和警察错身而过,钻进中央广场,又飞快地钻进了其他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