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几个孩子每次都会抢着拉灯关灯,抢得凶了,灯绳就会被扯断,几个孩子一看绳子被扯断了,都会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互相推诿责任。
爸爸一般会一边打着手电筒栓新拉绳,一边骂孩子。
当然,这玩意也有缺点。
镇上自从没了猫,老鼠一举翻身做主人,白天还好,这玩意好歹也避着点儿人。
一到晚上,只要灯一拉,老鼠大队就成群结队的出动了,黑暗中到处都是耗子弄出的嗤嗤声。
农村的孩子,从小见这东西,少有怕它的,也能在耗子闹出的动静里安稳睡觉。
但人鼠也不总是那么和谐。
有一天晚上,林深淼半夜想上厕所,在黑暗中摸索灯绳,想要开灯照明,一伸手,握住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林深淼人生第一次跟杰瑞零距离接触,当时就汗毛直竖,大声尖叫了一声,把不知道在外面干啥的老二林锦鑫引了过来。
这丫头是个傻大胆儿,一把抓住了老鼠尾巴,甩着玩儿。
老鼠也被吓到了,转头就咬,老二眼疾手快,一把扔出去,正好扔进探着脑袋看热闹的老三怀里,老三当场吓哭,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半夜妈妈抱着烧得直打摆子的老三一路狂奔,爸爸骑车都追不上,等到了医院一量体温——40.2摄氏度。
这场闹剧以234块钱医药费结束。
鹿寻当然不记得,老三这次生病花了多少钱。
她压根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
是有一次大家一起喝酒,老二喝得醉汹汹的,忽然抹起了眼泪,指着院子里乱窜的流浪猫:“姐,猫儿真是个好东西啊,你看只要有它在,屋里就不会闹老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家就是老鼠的天堂,那鬼东西会咬人,当时一口咬没了234块钱,爸回来就打了我一顿,抽牲口的鞭子啊,抽得我满身青,我到现在都没想通,明明是老鼠吓的人,为啥要打我?”
鹿寻默然无语,只默默地跟老二碰了一杯。
姥姥看老鼠实在是猖狂,可以托人,从一百公里外的地方,买回来一只小猫。
大黄刚抱回来时,还是个没断奶的小鼻嘎,眼睛的蓝膜还没褪干净,走路一步一跌,眼看着养不活了。
姥姥老生气了,要把猫给猫贩子退回去:“这都没断奶呢,给我我也养不活啊!”
林深淼姐三个却老稀罕,强行留下了它,跑到养羊的人家,定时买羊奶,拿注射器,一点点地把猫拉扯活了。
赏味期的小橘子真的萌化人,方圆十里都找不到一只猫的镇上,忽然养了这样的萌物,周围的小孩每天都来瞻仰。
林深淼当然不让他们白看,谁要逗猫,进门费一根火腿肠。
猫半根,姐三个分半根。
没多久,大黄就吹气球一样胖起来了,因为胖得太快,脑袋小身子大,跟个热狗似的。
完全看不出萌了。
但林深淼一点儿都不嫌弃,她总是蹲在旁边偷偷的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小猫一双大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左闻闻,右钻钻。
鹿寻记得,小时候,她一放学就跑回家看它,闲暇时,一起躺在窗边晒太阳,听它呼噜呼噜的声音,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热乎乎的味道。
鉴于镇上老鼠药肆虐,怕出去吃了有毒的老鼠被药死,大黄被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刚开始大黄还小,也爬不出去,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了一两个月,最多在院子里,或者院前的菜地里跑一跑酷。
后来猫大了,顺着院墙飞檐走壁地就窜出去了。
林深淼吓得要死,带着两个妹妹,到处抓它。
最上心的就是老二了,她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大黄。
忘了说,大黄是个小公猫,这种猫如果不绝育,在不封顶的农村院子是困不住的,三天两头的往出去跑,浪够了回来呆几天,就又跑了。
后世人们管这种爱放生人类的猫,统称狸花猫,当然大橘也是狸花的一种就是了。
好在大黄到家没两年,卖耗子药被禁止了。
集市上一出现耗子药,工商就联合派出所出动,把卖药的抓走,据说是耗子药怎么也药不死老鼠,反而药人,一吃一个准儿,上面下了文件,不允许耗子药出现在市面上。
耗子药消失后,大黄就得到了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的天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事。
这猫儿,林深淼一直养到了高中毕业,按猫龄计算,也是只六十岁的老猫了。
在这之前,它虽然总不在家,但两三个月总还回来一次。
一回家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头撞开林深淼她们的卧室门,理直气壮地跳到她胸膛上,喵嗷喵嗷地蹭她。
——猫儿才不管它回来是深更半夜还是白天,夏天还是冻死人的冬天,反正它回来了,就要干饭。
林深淼推几下都推不走,只能忍着睡意,去厨房给它找能吃的东西。
吃饱喝足了,冬天猫儿怕冷,就会随机挑选她们姐妹中的一个,强行挤进被窝,酣睡个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