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叫你出来,就为了这些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时泠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望着眼前的这方小盒,伸手,轻轻摩挲着内里的衬边。
说是小,其实也不算小。盒子方寸,底纹是粉色的涡旋,刻着很多或坐或卧的小动物。
相当可爱的一个盒子。内容物更可爱。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蝴蝶结。纱质的、丝绒的、格纹棉的、带飘带的,桃红鹅黄浅绿,像是装了一个春天。
她慢慢地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明连你也不是这么想的吧?”
陈缘的视线一直黏在这个盒子上。
闻言,他似乎是想礼貌地微笑一下,努力了半天,却还是徒劳无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手停在脸上,不动了。陈缘微微佝偻着背,用力按着自己的眉心。
比起第一次见他,现在的陈缘变化很大。
深棕色的头发染黑了,卷发熨平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围巾,带着一种灰暗伤痛的神情。
那是一种在生命里留下了刻痕的、深深的创伤后遗症。
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那样的情绪印记。
“是啊,我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我更想什么都不告诉你,把安安留下来的东西全都藏起来,毕竟……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有那么一瞬间,时泠以为他会在咖啡馆里哭出来。
但陈缘已经放下了手,他试图平静地望着她。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她执着于要送你一份‘蝴蝶结’大礼,我跟她说过,你似乎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
陈缘的语气顿了顿,眼尾终究是弯下了弧度,他笑了。
“但是她就带着那样一副孩子气的高兴神气,哼着歌,准备着自己的秘密礼物。她希望能在副本结束后,将这些亲自送给你。”
副本的确结束了。但是陈与安没有等到那一天。
据陈缘所说,老郑牺牲了。从那以后,陈与安把漂亮的马尾辫剪掉了,留了短发。
现在,她也牺牲了。
灰狼小队——虽然小队早已跟其他队伍合编——曾经的队员,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咖啡已经凉了。时泠余光瞄到玻璃墙外停了一辆车。
她站起身,接上了陈缘的话头。
“可能因为,她觉得小美就是会喜欢这些东西吧。”
时泠将盒子抱在怀里。
陈缘看着她。时泠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认真,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小美吗……她当初用的那么一个敷衍的假名。
他好像理解安安为什么想送“小美”礼物了。
坐上车以后,随望靠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
“为什么提前离开了?”
“因为你提前到了啊。”
安全带的扣子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随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好吧,其实是因为……再说下去,陈缘恐怕真要哭出来了。”
时泠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景。但她又突然转过身,将脸靠在随望的肩上。
“这样会影响你开车吗?”
“一点点。”
“我觉得也是。”
她又乖乖坐回去。
联邦重建,往日荒废的建筑群也渐渐有了人们的身影。
但他们还是住在随望原来的那栋小别墅里。因为离城区很远,安静。
随望最终还是加入了春火。只是现在的春火不再是民间自发的理想主义组织,而是一个与官方合作的半地下机构。
她也见到了逯之棋。第一次见面时,逯之棋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用主刀医师般的好奇视线死死打量着她,嘴里叽叽喳喳不停:
“喂喂喂,沉域——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随望了。当初沉大佬被压事件……哈哈哈哈原来是真的啊我说你小子当时魂不守舍没精打采七魂丢六魄的——哇哇哇……!”
他被随望一巴掌拍旁边去了。
时泠迷惑发问,“什么大佬被压……”
逯之棋正委委屈屈揉着脸,闻言又神采奕奕往她身前凑,“就是……”
他又被随望强行闭麦了。
“等有时间,我跟你讲。”
随望咳了一声,铅灰眼眸温和柔软,像是一壶蔷薇花酒。
想到这里,时泠不由笑了起来。原来,他之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啊。
腰间围上一双手。随望将出神的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脸蹭着她的肩颈。
他握住她的手。
“现在可以靠着我了。”
“……啊?”
“刚才在车上,你不是难过了,想让我抱抱你吗?”
“我……”
时泠震惊,“我哪有这么说!!”
“那就是我想抱你。”
他的额头几乎贴着她的下颌,就这样,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将眸光里柔柔的酒酿浸到她的心里,直浸得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那个……”
时泠伸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
“我有话要问你。很认真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要开口时,那口气却又落了下去,时泠不自觉垂下了眼眸。
“其实,我之前有一个天赋,叫【魅魔体质】。你还记得吧?当时在血色表演副本里,大家都对我很关注,小陈……陈与安就是这样。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天赋的原因,她才会对我这么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这么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