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医生还在指使她:“这位小姐,能帮忙拿一下绷带吗?”
“哦好。”
她上前一步,站在沙发边,低垂着头,帮助医生操作。
在粱易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长卷发,拢在一侧肩头,蓬松丰盈,随着动作的挨近,轻轻荡在他的脸上。
“好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碰到。”医生干脆利落地包扎好。
“谢谢您,辛苦了。”肖世仪送他到门外。
转过身,粱易还坐在原地。
肖世仪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擦擦吧。”
他仍坐在那里,眸色暗沉地看着她。
肖世仪说:“愣着干嘛,你浑身湿透了。”
粱易今天才上岛,连钟灵都不知道他的行程,但是,他盯着肖世仪一如往常的平静神色,心想,她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安全了些。
周恒宇还在隔壁,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刚刚消停,转眼间,他就坐在这个房间里,鼻端都是隐秘而甜腻的香气。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青筋微微凸起。
而她仿佛不曾察觉,还在说话:“你的行李箱呢,叫服务生送上来吧,衣服湿在身上不难受吗?”
不等他的反应,她又说:“我得清洗一下,你自便。”
她进了内间,粱易独自坐在沙发上,静静思索了会儿,在她出来之前,他先离开了。
—
台风在抵达之前,天气预报疯狂预警,众人如临大敌,然而等真正的台风眼到达时,一切风平浪静。
起床后,肖世仪看了眼天气,今日天晴少风。
早餐后,她独自出了酒店。
乌山岛比起北港主岛,并没有完全开发,景色显得质朴一些,但也因此,别有一番意趣。
因为天气原因,这个时间,几乎无人上岛。
她叫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
乌山疗养院,坐落在靠近海边的半山上,随处可见的黑松投下厚重的树荫,枝叶墨绿浓密,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她问过护士,知道周铭此刻正在后花园晒太阳,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走了过去。
说是后花园,其实不过是一片大草坪,外围一圈朱红长廊,挂着紫藤萝,这时节,只剩一片绿。
她静悄悄踏入,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周铭。
周家人,都有着极其出众的线条轮廓,而随着年岁增长,冷硬褪去,又变得儒雅端正。
可能是因为生病,周铭身型瘦削,短短的发丝一片银白,比意气风发的周岷苍老许多。
没有惊动任何人,肖世仪走过去,感受到头顶落下的阴影,他掀起眼,视线似乎无法聚焦到某个锚点,只是无波无澜地移动。
空间静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定了定神,肖世仪说:“周叔叔,你好。”
周铭并没有理她,他闭上了眼。
“冒昧来访,打扰了。你可能不认识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的姐姐,她叫肖倩,她曾经,出过一场车祸。”
“......不是我,不是我。”周铭忽然猛地起身,但过分虚弱的身体一时支撑不住,他又跌回了轮椅。
肖世仪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是谁吗?”
周铭从嗓子里漏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指甲刮过铜锣,他拼命摇头:“是我,是我。”
他已经不是个意识清醒的人了。
肖世仪站直身体,热烈的阳光直射下来,她依旧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周家愈久,她就愈加确信,当年之事,绝不是一场意外。
意外,不会那么巧,让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却在相同的地点,经历同样的车祸。
她死死地盯着周铭,可是他已经无法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护士听见声音,跑出来推开了周铭,又礼貌地请她离开。
肖世仪平复了半晌,才移动脚步。
视线一转,长长的走廊尽头,贴着个人,一身黑衣,像个鬼魅,面孔完全隐在树荫里。
她心惊肉跳地去看,才发现是沈粱。
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她往出口去,不可避免地走近了他。
到面前时,他才幽幽地说:“他偶尔会这样,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肖世仪压下情绪,低头说:“我很遗憾。”
他宽慰道:“别想太多。”
她点点头,想应付几句便离开。
但在擦身而过时,他忽然说:“多陪陪恒宇,他最近不好过。”
她淡淡地说:“我会的。”
沈粱又说:“不用管粱易,他因为母亲的死,脑子不太正常。”
肖世仪回望过去,面露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