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倒计时还剩最后三个时辰。圆圆坐在公园最大那棵槐树下面，抱着膝盖，笔记本摊在腿上。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他翻到第二卷那一页，阿龙画的勾边缘泛着暖黄色的光，旁边的“等”字墨迹干透。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勾，指尖触到一道温热的凸起。

“龙哥。”他轻声说。没有人回应。

圆圆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回书包最里层，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公园——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摇动，路灯的光昏黄地洒在地上。书包拉链上两个驴钥匙扣轻轻碰撞。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不是系统的传送提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拉扯。

圆圆猛地抬头。槐树上方，天幕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光线扭曲形成的裂缝，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圆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站起来仰头看着那道裂缝，风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熟悉的气息——阿龙的气息。

“龙哥！”他喊了一声，踮起脚尖伸出手。

裂缝还在扩大，另一边是纯粹的黑暗，黑暗正中央有一点微光，越来越亮，朝他移动。圆圆的手举得更高了，指尖几乎触到裂缝边缘。他感觉到一股吸力，掌心里传来一阵温热——和勾边缘的温度一模一样。然后，他感觉到有东西握住了他的手。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握持——五根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拇指压在他手背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得很紧。

那只手握住他的瞬间，圆圆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全都没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个滚烫的触感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每一根手指都被撑开的触感是真实的，对方的大拇指压在他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捏疼他又怕握不紧。他认得这个力度。阿龙每次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力度，从垃圾通道里拖他出来的时候、在农贸市场把他从土豆堆后面拉起来的时候、颁奖礼散场后拽住他手腕穿过人群的时候，每一次都是这样——骨头硌着骨头，但掌心的温度永远先于力道到达。圆圆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他想把这只手攥住不松开，但他知道裂缝那头的人听不见他喊，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能用力回握，把自己能给的力气都送过去，让那只手知道——我在这里，我抓到了，我不会放。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腕的血管突突地跳，但他不敢松一分一毫，好像只要他稍微松一点，这只手就会从裂缝里滑走，重新落回那一边的黑暗里。

圆圆的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悬在半空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裂缝那头的微光越来越亮，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裂缝另一边传来，很远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抓到你了。”

是阿龙的声音。圆圆的眼泪砸在笔记本上。他用力回握，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裂缝在那一瞬间猛地扩大，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他整个身体。圆圆感觉到那只手在用力往回拉，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白光炸开了——不是从脚下蔓延的白光，是从掌心相贴的地方爆发的白光，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轰然碎裂。

圆圆闭上眼，感觉身体在失重，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但他没有松手，那只手也没有松。黑暗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传送完成。当前世界：第三卷·武侠副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白光渐渐暗下来。圆圆感觉到脚底踩到了实心的地面，粗糙的带着泥土和干草味道的地面。风停了，温度降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的气味。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柴房——低矮的木梁，黄泥墙，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干草垛，一扇破旧的木窗虚掩着，透进来清晨的微光。圆圆站在柴房中央，左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只手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支笔，笔帽上有牙印，是他的牙印。笔杆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被另一个人握过。

圆圆把笔攥紧，掌心里那点温度透过笔杆渗进纹路。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右手——书包还背在身上，两个驴钥匙扣并排挂在上面。他拉开书包最里层的拉链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开第二卷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