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一晚上烧得昏昏沉沉的,许多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里跑过,分不清真实和虚妄。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一会儿是时母歇斯底里地控诉,一会儿又是裴霁晩冷到极致的眼神。内心深处的恐惧被病痛一点点放大,直到再也不能承受。
她喘着粗气惊醒,心脏跳动的频率又急又乱,已是一身的冷汗。
天还黑着,只有床头特意留出一盏昏黄的夜灯,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色。
偌大的空间,只剩她一个人。
哭了太久,眼眶酸涩发胀,再掉不下一滴泪,只是心脏一突一突的疼,像是空了一大块。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做的孽,又怪得了谁呢?
她慢慢侧身,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缩起来,很小的一团,像是婴儿回归母体,汲取着近似于无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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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熬了大夜,清早还是被生物钟驱使着在不到七点的时候醒了过来。她第一时间进了房间,查看时予安的情况。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任清晨的暖阳洒进房间,给沉闷的地方添加一抹生气。
之后才靠近时予安,掌心搭上了她的额头,谢天谢地,烧应是退了大半。
只是时予安的脸色依旧苍白,因为高烧嘴唇都起了皮,周琳往旁边瞥了一眼,床头柜的水和面包都没有动。
“予安。”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时予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勉强回应了她的关心:“……周姐。”
“嗯。”周琳应了一声,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确保不会有一丝风漏进去,才继续说,“已经没事了,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
时予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周琳板起脸,声音沉了几分:“那也得吃饭,不然身体怎么扛得住。再说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完成呢。”
床上的人又不说话了,周琳握着她的手,张了张嘴想安慰她说“过段时间就好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前的女孩的崩溃还历历在目,所有自认为的安慰都太过高高在上了,她说不出口。
最后,周琳只长叹一口气道:“哎……我去给你煮粥,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顿饭还是吃得不太顺利。
周琳将粥端进来的时候,时予安正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些什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脆弱,似乎一碰就碎。
“安安,不看手机了,先吃饭。”周琳将瓷碗递了过去,盛粥的碗在凉水里泡过,正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时予安舀了一勺进嘴里,白粥炖得软烂,只尝得出一点淡淡的盐味,在舌尖上化开时能感觉到醇厚的米香。
没吃几口,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久未进食的身体发出了抗议,使她不得不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嘴,闭眼将那阵恶心压了回去。
“怎么了?”周琳坐在她身边,有些担忧地问。
时予安轻轻搅动着还剩大半的粥,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没消失,喉间被酸涩堵满,再吞不下一口。
她将手里的碗轻轻搁到了床头柜上,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周琳看了眼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粥,心里的焦急快要凝成实质,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那就不吃了,你先休息,想吃的时候再喊我。”
又休整了一天,时予安的感冒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病后初愈的身体总有些发软,她却不愿意再拖进度,坚持在第三天返回了剧组。
陈默第一时间关心:“予安,听你经纪人说你这两天生病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时予安礼貌回复:“多谢陈导关心,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拍摄的时间紧任务重,也确实没多少时间再给她继续休整,陈默鼓励了她两句,便放她去化妆了。
时予安剩下的戏份几乎都是长公主中后期的戏份,孤独、压抑,直到走向死亡,人物的状态却是莫名与现在的她重合了。
身为演员,工作总该是排在第一顺位的,即便自己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太好。时予安如是想。
她每天硬撑着完成自己的戏份,却在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整夜整夜的失眠。她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或者说,她故意折磨自己。
短短半个月,时予安的体重就又掉了6斤,她本来就瘦,如此一来更是单薄得过分,繁复的戏服穿在身上几乎将人罩住。
戏到了尾声,就连陈默都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安,你再不能减肥了,不然该搭不上前面的戏份了。”
时予安点头应是,只不过食欲哪能说变好就变好,人还是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
她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只是某一天穿上往日贴身的睡裙,才意识到腰窝处松松垮垮的,罩住破碎不堪的身体。
快杀青的时候,经不住母亲的电话轰炸,时予安抽半天时间去了一趟城郊的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