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不算好吃,却也开胃。尝了瓣酸橘子的时予安终于有了几分食欲,就着清淡的菜色扒拉了一小碗米饭。
午饭吃得差不多,裴霁晩先放下了筷子。
“阿时……”她轻声唤她,心里还打着腹稿,“我工作上临时出了些问题,得回帝都处理一趟。”
其实是母亲颇为严肃地要求她立刻回家,应是从某处得知了些消息。
时予安夹菜的手顿了一瞬,她抬头注视着她,只是从对方故作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哦好……什么时候走?”
“晚上七点的机票,估计没时间和你一起吃晚饭了。”裴霁晩答。
时予安放下筷子,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指甲边边,连头都埋了下去:“嗯,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一连说了两声,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面前的人。“那你还来吗?”这句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咽了一下,勉强将那点堵意压了下去:“……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裴霁晩看着她有些逃避的姿态,满腹的话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她叹了一口气,只是叮嘱道:“要好好吃饭,拍戏别太拼命。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再来看你。”
时予安闷闷地点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她没有说话,更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眼眶里盛着的东西会掉下来。
裴霁晩并不是回去处理没有完成的工作,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挑破这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
时予安心里明白,这部戏杀青前,怕是见不到裴霁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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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淑仪下了最后通牒,裴霁晩纵使万般不情愿,下了飞机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回了老宅。
又是大半年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偌大的别墅一如裴霁晩印象里的冷清,月光凉凉地洒在庭院,没什么人味。
张姨早就等在院子门口,姿态恭谨,翘首张望着,终于盼来了裴霁晩的身影。
“张姨,我妈她怎么了?”裴霁晩下了车,任管家取了车钥匙将车开到车库。
张姨垂眸站在一旁,目光有些躲闪,连话都磕磕绊绊的:“呃……私人医生刚离开,说夫人思虑太重,心脏负荷有些大,要少思少虑,好好休养。”
裴霁晩看着张姨,那双做事利落的手此刻绞在一起,背部崩得紧紧的,显得有些心虚的样子。
她沉默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压下了转身就走的想法,面色更沉了两分。
“小姐,”张姨有些纠结,还是斟酌着开口,“夫人就是想……”
没等她说完,裴霁晩便打断了她:“张姨,我心里有数。”
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将张姨满腹的劝说堵了回去。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姐去看看夫人吧。”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的灯亮着,隐隐有点苦药味溢出来。
裴淑仪原本坐在床边刷手机,见女儿来了,忙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伸手端床头的药。
暖黄的灯光下,裴淑仪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要苍白几分,眼下的阴影也重,但眼里闪烁的从容和精明一点也没少。
“咳咳……回来了。”裴母以手掩唇,咳了两声,嗓音里透着故作的虚弱,“听说这两天你去了横城,去做什么了。”
裴霁晩倚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开口:“妈,有什么想说的您直接说,不用这样。”
裴母见她直入主题,也没了再装病周旋的心思。她将掩唇的手放下,搭在被面上,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女儿。
裴霁晩风尘仆仆地赶回,平时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也难得有些失序。甚至是眼下的青黑,都格外扎眼。
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那个一身反骨、爱闹爱笑的女儿成了如今这个冷淡的样子。裴淑仪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谈过心了。
那个演员是个祸害,六年前就差点勾得女儿神智不清差点放弃了出国留学的计划。好不容易断了干净,没想到如今又勾得一向沉稳的女儿不管不顾地去横城找她。
按这个趋势两人复合是迟早的事情,若是……
不行,当年之事不算光彩但胜在隐蔽,是万万不能让女儿知晓的。若是再放任她们搅和不清,那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裴淑仪心里弯弯绕绕考虑了很多可能性,更坚定了最初的想法:“老太太安排了相亲,你顾姨家的闺女,刚从Y国回来,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你明天去见见。”
她端起床头的药碗抿了一口,继续道:“我知晓你去横城是做什么的,今天我也把我们裴家的态度说清楚了——你和那个小演员,我们家不会同意的。”
裴霁晩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开口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框边,注视着床上的母亲,心里升不起一丝波澜,只觉得疲惫。
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头顶,映出她身体颀长的轮廓,她只是低眉敛目站在原处,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然后她吐出两个字:“不去。”接着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房间。
裴母坐在床头,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药碗,她目光盯着碗壁上那道浓稠的深褐色药渍,看了半晌,还是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妈,霁晩不愿意相亲。孩子脾气倔,我也不好管,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