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内有人叛变。
这不是新鲜事,也是近年组织改革以来黑泽阵所管辖的行动小组的主要任务。
暗访,搜查,谋/杀。
至于事后清理,那是近年开设的医院里宿着的“清道夫”们的事。
长谷川听了没什么感觉,低头继续喝他的奶油浓汤。
他说:“然后。”
黑泽阵就有些意外地抬了抬一侧的眉。
他如今十七,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极高,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实打实的像她拍电影时遇见的斯拉夫人。
长谷川也赞同这个观点,但他是从各个方面,很严谨地表达了认同。
“那你呢?你是什么?”
还没去远方的长谷川有点不想继续和黑泽阵讲话,但又憋不住。
——毕竟那时候太寂寞了,贝尔摩德很忙,他们不敢打扰,仿佛整个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不一样,我是天才。”
而今坐在天才济济的尖端实验室食堂,长谷川依然这样说,他坐得笔直,少年人独特的瘦让他摄入再多热量看起来也还是病态的纤细修长。
他有些迈入发/育了,嗓音暗了些,不再如他眼睛那样亮堂堂的锐,身高也长了,扔在一干奇形怪状的实验员里竟除了看起了太年轻也没别的太大不同。
黑泽阵吃了块小牛肉,果不其然,软烂。
酸甜可口的番茄汤汁很好地收进了牛肉里,不知道是炖了多久才有这样的效果。
可口的饭菜让人心情愉悦。
哪怕是从小从事杀人放火的黑泽阵也是如此认为的。
他就将身侧已经切好的蒜香法棍递了过去。
长谷川乱蓬蓬的头就抬起,眼里竟含着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欣赏。
“你几点结束。”
黑泽阵愣了一下:“不知道。”
那欣赏就快速地收了回去,那嫌厌自如的小模样让黑泽觉得好笑。
他说:
任务目标会逃班,通常是在四点左右巡视自己所在地区的事物,并向组织虚假汇报今日事例,四点一刻,对方会由于某些私人原因一如既往踏上办公室楼层通往地面的逃生楼梯。
当目标走到二楼,有商店招牌遮挡和兜护的唯一窗台前,对方会抽今天回家前的最后一支烟。而他准备在那一节楼梯间里处理掉对方,再将对方扔进楼梯口的大垃圾箱等清道夫们来,看看他们的实操是什么样的。
这样守着办下来,再开车回来,肯定早不了。
长谷川听完了,垂着眼用叉子戳他盘子里最后一块小牛肉。
黑泽阵问他,“怎么了?”
“唉。”
对方皱皱鼻子,前不搭言地开了尊口。
“晚饭。”
黑泽阵就看他戳东西的动作。
一下下一下下的,逐渐加快。
然后他忽然心领神会地继续说:
“大概六点半,快些六点。”
长谷川就瞥了黑泽阵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将那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的肉给吃了,接着翻了一阵不知什么,不多时,顺着桌沿递过来一张卡。
卡片很薄,不重,通体泛着很内敛的银灰光芒。
“怎么。”
黑泽阵问。
那个人回答:
“卡,既然你还回来,那我今天得十八点后再吃饭。”
话说到中途那人顿了顿,忽然插入一句,“天呐,我今天竟然说了这么多。”
然后他继续说:“进研究所和实验室刷这张卡就行,来了在会客厅等着。”
卡片上面很简洁地用英文刻了一行字母,是长谷川小时候就在叫的英文名,黑泽阵也知道。
黑泽阵就坐着看那人一边说,一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要走——显然对方已经对这段繁琐无趣的对话而感到无聊而浪费时间了。
对方身量对比离家前拔高了些,因此穿白大卦也不显奇怪,只是人薄,哪哪都薄,连性子都刻薄寡言极了,那一双浅蓝的眼珠转来时就好似一柄太丝滑锐利的手术刀,稍不注意就要开膛见血。
那小刀叮叮哐哐讲了一阵就顺溜地滑走了,也不知是终于回归了他本位,还是寻着个地偷摸着准备给唯一亲近的贝尔摩德打电话倒苦水。
倒也不奇怪。
本来这人就不喜欢自己。
关系缓和也不过前几年协助贝尔摩德立足组织的时候,但这两年又是长谷川远渡重洋,又是自己的工作量随着年龄升上来了。两人也都不是粘糊的人,这么一打岔,对方还能很按耐住性子,坐在跟前好好把话讲完,已经很不错了。
这要放在对方更小,话更密些的时候,倒还整日不吝些挑刺儿的话,坠在身后一个词一个词蹦着讲骂。
重新将马尾束好了的少年沉思片刻,在照旧并未在长谷川这人身上得到任何有用解读后,又很自然地放弃了。
下车时他拎着黑色改装贝斯盒。
长条盒子里每具武器都做了厚夹层,他拎着,倒好像一个旅人。
当走过街口时,有风袭来。
他就伸出戴好手套的另只手扶稳自己如今戴着已正好的帽子。
礼帽边缘一圈的阴影错落有致地落在他鼻梁骨和瘦削窄长的脸颊上。
当天十五点十三分。
他抵达背叛者处刑地。
连接一楼逃生楼梯的后门锁和监控已经被人处理好。
黑泽阵站在门口,抽取出一支薄荷烟。
他没抽,只是点起来。
转弯街口的面包店方才烤的蒜香贝果出炉了,一瞬间浓重的小麦面粉味以及黄油蒜瓣被烘烤过的刺激性浓香席卷了整条街道。